第二天清晨七點。
張律師帶著三個助理律師和一個裝著七十八份文件的加密公文箱，從上海虹橋機場登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
周歲歲沒有去北京。
她坐在半山別墅的餐廳里吃早飯，面前是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手機開著免提擱在碗旁邊。
江宗硯坐在她對面，一邊看平板上的盤面數據一邊吃煎蛋。
八點四十分。
張律師落地後發來第一條消息。
已到最高檢門口。
涉黑涉惡專案組的接待窗口九點開。
九點零二分。
第二條消息。
材料已遞交。
接收人是專案組的副組長，姓方。
他看了首頁的案件概述就把我請進了辦公室。
正在逐頁審閱。
九點三十七分。
第三條消息。
方組長看完了暗殺案部分和偽造文件部分。
他的表情很嚴肅。
正在看洗錢帳本部分。
十點十一分。
第四條消息。
方組長看完了全部材料。
他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這些東西你們怎麼拿到的'。
第二句是'我需要向上面匯報'。
周歲歲把白粥喝完了，筷子擱在碗邊上。
」他問材料怎麼拿到的。這是在評估證據的合法性。」
江宗硯把平板放下來。
」賀雲深是主動提交的，有他本人的書面陳述和簽名。曼谷那邊的伺服器數據走的是境外合法商業調查程序。暗殺案的口供是在律師見證下做的筆錄。三條線的證據獲取方式都經得起法律審查。」
」那就等他匯報。」
等待的時間比預想中長。
直到下午兩點，張律師才發來了第五條消息。
周總，方組長向上面匯報了。
上面的批示是：立即啟動聯合調查程序。
涉及公安部經偵局和最高檢反貪總局的聯合專案組。
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初步核實，核實通過後簽發逮捕令。
四十八小時。
周歲歲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來，轉頭看著江宗硯。
」四十八小時之後，沈淵會收到逮捕令。」
他的手指在平板邊緣停了。
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但她注意到他喉結動了一下。
」二十二年了。」
他說。
聲音很輕。
她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他旁邊，一隻手擱在他肩膀上。
」二十二年。你等了二十二年。再等四十八個小時。」
他抬頭看著她，手伸上來握住了她擱在他肩上的手。
」周歲歲，這件事結束之後，我要跟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通州。我媽當年生我的那個診所。」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緊了一點。
」好。我陪你去。」
」診所早就拆了。現在那個位置上是一家便利店。」
」沒關係。地方還在就行。」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了兩下。
」我從來沒去過那個地方。查到地址之後一直沒敢去。」
」為什麼不敢？」
」怕去了之後控制不住自己。」
」現在呢？」
」現在有你在。控制不住也沒關係。」
她彎下腰，額頭貼著他的太陽穴。
沒有說話。
餐廳里只有牆上那面鐘的秒針走動聲。
過了一會兒他深呼了一口氣，把她的手鬆開了。
」行了。別這麼煽情。我還沒老到需要你扶著走路。」
」誰扶你了？我是站累了靠你一下。」
」你靠得我肩膀都酸了。」
」你肩膀那麼寬不就是給人靠的嗎？」
他嘴角彎了一下，拿起平板重新看盤面。
」沈氏港股今天低開了1.2%。凍結令的消息已經在機構間傳開了。」
」散戶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但機構提前跑了。今天的大單淨流出已經超過了八個億。」
」明天會更多。」
」明天會更多。等逮捕令一出來，連散戶都會跑。那時候沈氏的股價才是真正的崩盤。」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拿起手機給周歲安發了一條消息。
哥，最近四十八小時之內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大事，周氏集團不參與任何評論和操作。
低調。
什麼都不做。
等我通知。
周歲安秒回：明白。
你保重。
她鎖了屏幕。
」行了。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就是等。」
」你等的時候做什麼？」
」追劇。我攢了三集沒看。」
」你還有心情追劇？」
」越大的事越要保持心態。你教我的。」
他看了她兩秒。
」你心態比我好。」
」那當然。我是你老婆。老婆的心態必須比老公好。不然誰來穩你的心？」
他沒接話，但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