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五分。
張律師帶著一個裝滿文件的銀色密碼箱，坐在江氏總部的法務辦公室里等最後一份公證書的墨干。
八點五十八分，公證完成。
九點整，法務團隊的一名資深律師帶著密碼箱登上了飛往香港的商務航班。
與此同時，江氏在香港的合作律所已經有兩名合伙人在證監會大樓外面等著。
周歲歲坐在總部三十層的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上開著三個窗口：一個是航班實時追蹤，一個是港股沈氏的盤面走勢，一個是老趙的加密通訊頻道。
十點四十分。
飛機落地。
十一點十五分。
律師抵達香港證監會大樓，文件遞交完畢。
十一點三十分。
老趙的消息跳出來了。
嫂子，證監會那邊收了材料。
接收的是金融犯罪調查科的副科長。
他看了前三頁就把辦公室門關了。
這個反應說明材料內容超出了他的預期。
周歲歲回了一條：別催他們。
讓他們按程序走。
臨時凍結令的審批流程是多久？
老趙回：正常是三個工作日。
但如果材料足夠緊迫且涉及金額巨大，可以走加急程序，二十四小時內出凍結令。
二十四小時。
她看了一眼港股沈氏的盤面。
今天的走勢很平穩，微漲0.3%。
沈淵那四百二十億還沒有開始動。
」老趙，沈淵的資金從海外回流到香港中轉帳戶了多少了？」
」截至今天上午十點，已確認到帳的有一百七十三億港元。來自英屬維京群島、開曼群島和新加坡的三個信託帳戶。剩下的還在路上，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全部到帳。」
」已經到的一百七十三億，如果凍結令在二十四小時內下來，能凍住。剩下的還在路上的，凍結令能不能追凍？」
」追凍需要補充材料。但如果第一批已經被凍了，沈淵會立刻意識到出了問題，他會叫停後續的回流。」
」叫停了就好。一百七十三億被凍在香港出不來，剩下的散在十一個國家回不來。他手上能用的現金一下子從四百二十億縮到幾乎為零。」
江宗硯推門進來了。
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袖口微捲起來，手腕上的紅玫瑰在日光燈下顏色鮮艷。
」香港那邊怎麼樣了？」
」材料遞進去了。等凍結令。最快二十四小時。」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掃了一眼港股盤面。
」沈淵今天沒有動作。他還在等資金到齊。」
」他不知道我們已經遞了材料。」
」不知道。但他很快就會知道。香港證監會的審批流程不可能完全保密。沈氏在香港有自己的關係網。最遲明天下午，沈淵就會收到消息。」
」明天下午。如果凍結令在明天上午出來，他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剛才讓老趙通過另一條線，給證監會那個副科長遞了一句話。」
」什麼話？」
」告訴他，這批洗錢資金的回流速度是以天計算的。每晚一天凍結，就有幾十億從他手指縫裡溜走。如果最終追究責任，晚凍結的部分算誰的失職？」
她看了他一眼。
」你給人家施壓了。」
」不是施壓。是提醒他這件事的緊迫性和他個人的利害關係。監管部門的人最怕的不是得罪大公司，是事後被上級問'你為什麼當時沒有及時凍結'。」
」你這套對公務員的心理拿捏得挺准。」
」老趙教的。他以前在體制內待過兩年。」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絞著一支筆。
」那現在就是等了。」
」等。」
」等的時候做什麼？」
」等的時候把檢察院那邊的材料也準備好。暗殺案的證據加偽造文件的證據加洗錢帳本，三件套一起遞。等凍結令下來之後，我們同步遞交國內檢察院的公訴材料。讓沈淵一天之內同時面臨資產凍結和刑事公訴。」
」雙線絞殺。」
她把筆擱在桌上，手指交叉。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接不住兩個方向同時來的刀。」
」對。這就是我要的效果。他顧得了香港顧不了北京。顧得了錢顧不了人。」
她的手機響了。
是周歲安打來的。
」哥。」
」歲，爸今天情況好了一些。醫生說再觀察一周可以考慮出院。」
她聽到電話那邊有走廊的腳步聲，像是在醫院裡。
」那就好。公司那邊你盯著，最近兩周不要有任何大的資金調動。」
」我知道。還有一件事。」
周歲安的聲音壓低了。
」今天上午有人來探望爸。遞了名片。是沈聿川的人。」
周歲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沈聿川的人去探望爸？他跟爸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實質的。送了一籃果籃，聊了十分鐘的家常。但離開的時候對我說了一句'沈家的新舊交替也是早晚的事'。」
她看了江宗硯一眼。
他已經聽到了，手裡的咖啡杯放在了桌上。
」哥，那個人你不用管他。他來探望爸是做給沈淵看的。沈家二房想讓沈淵知道他們在主動接觸周家。這是二房在給自己鋪後路。」
」我需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正常接待，不親近不得罪。等我通知。」
」好。那我掛了。」
電話斷了。
江宗硯把咖啡喝完了。
」沈聿川在兩頭押注。一邊對沈淵表忠心，一邊暗地裡接觸周家。」
」他在給自己買保險。不管沈家最後是沈修瑾贏還是沈淵倒台，他都想確保自己能安全著陸。」
」這種人有用。等時機到了，我們可以用他來從內部瓦解沈家。」
」先不管他。先等凍結令。」
下午五點。
老趙的消息來了。
Boss，香港證監會走了加急程序。
凍結令已經簽發。
覆蓋範圍：沈淵個人名下所有在港帳戶及關聯信託帳戶。
凍結期限十四天。
一百七十三億港元被鎖死了。
周歲歲盯著這條消息，長地呼出一口氣。
」鎖住了。」
江宗硯站起來，走到窗邊。
浦東的天際線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色。
他的背影很直，肩線繃緊了又鬆開了。
」明天上午。檢察院。」
」明天上午。」
她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跟他一起看著窗外。
」江宗硯，沈淵從知道凍結令到他能做出反應，中間有一個窗口期。他的反應速度再快，也需要時間調動律師和啟動法律應對。這個窗口期就是我們遞檢察院材料的最佳時間。」
」明天上午九點，張律師把三件套送進最高檢的涉黑涉惡專案組。」
」涉黑涉惡？」
」暗殺屬於雇兇殺人。雇兇殺人的組織化運作屬於黑社會性質犯罪。走涉黑涉惡專案組的程序比普通公訴快三倍。」
」你連走哪個口都想好了。」
」想很久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夕陽把他的瞳孔照成了琥珀色。
」周歲歲，明天之後，沈淵就不是一個自由人了。」
」明天之後，你就不用再每天夜裡在書房看著他的名字了。」
他沒說話。
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站在三十層的落地窗前，看著上海的天一點一點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