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吃到一半的時候，江宗硯的手機在桌上振了三次。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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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周歲歲用筷子夾著一片毛肚在鍋里涮，數著秒。
」七秒。好了。」
她把毛肚撈出來蘸了麻醬塞進嘴裡。
江宗硯把電話接了，開了免提擱在桌面上。
老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噪音很大，像是在車裡。
」Boss，緊急情況。技術組剛截獲了一條加密通訊。沈修瑾在聯繫那份偽造報告的製作方。」
」製作方在哪？」
」曼谷。一個專做假冒金融文件的黑客團隊。沈修瑾發了一條加密指令讓他們銷毀所有製作過程的痕跡，包括原始文件、通訊記錄和付款憑證。」
周歲歲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在毀滅證據。」
」對。如果讓那個黑客團隊把東西全刪了，我們手裡就只剩下那份偽造報告本身。報告本身能證明是假的，但沒法證明是沈修瑾指使的。」
江宗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黑客團隊收到指令了嗎？」
」收到了。但還沒執行。技術組分析他們的作息規律，曼谷那邊現在是當地時間晚上八點，這個團隊一般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進行數據銷毀操作。我們還有大約六個小時的窗口。」
」六個小時。」
他看了周歲歲一眼。
她把筷子放下來，手肘撐在桌面上。
」你曼谷有人嗎？」
」有。東南亞那邊的安保網絡在曼谷有一個三人小組，常駐。但他們是安保人員，不是執法人員。闖進去抓人不合法。」
」那就不用抓人。」
她用餐巾紙擦了一下嘴角。
」讓你的人去把那個黑客團隊的伺服器硬碟拿到就行了。人不用管，硬碟拿到手，所有的製作過程和沈修瑾的通訊記錄就都在裡面。」
」強行拿硬碟也不合法。」
」合法的方式是什麼？走泰國警方的國際司法協助程序？那要兩三個月。等你走完程序，硬碟都格式化八百遍了。」
老趙在電話那頭插了一句：」嫂子，要不然我們換個思路。不一定非要去現場拿硬碟。技術組能不能遠程把他們伺服器上的數據鏡像一份出來？」
周歲歲看著江宗硯。
他在想。
」老趙，那個黑客團隊的伺服器是聯網的還是內網隔離的？」
」聯網的。他們的業務需要跟客戶實時傳輸文件，不可能斷網。但安全防護等級很高，技術組說強行入侵可能觸發他們的自毀程序。」
」自毀程序觸發了數據就沒了。」
」對。」
周歲歲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那就兩條路同時走。技術組從外面做鏡像嘗試，你曼谷的三人小組從物理埠做備份。不用闖進去，找到他們的網線接入點就行。商業寫字樓的網絡機房一般在地下一層，你的人能混進去嗎？」
老趙沉默了三秒。
」如果那個團隊的辦公地點是寫字樓的話，地下機房的門禁通常是物業統一管理的。我們的人可以偽裝成電信維修人員進去。但嫂子，這事要是出了問題……」」出了問題我兜著。」
江宗硯開口了。
」老趙，曼谷小組幾個人？」
」三個。一個技術背景，兩個安保背景。」
」讓技術那個去機房。兩個安保在外面接應。今晚十二點之前必須完成。」
」明白。我現在就聯繫曼谷那邊。」
電話掛了。
火鍋的蒸汽還在桌上升騰，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
周歲歲把筷子重新拿起來，夾了一片牛肉放進鍋里。
」你剛才說出了問題你兜著。什麼問題？」
」泰國那邊如果走漏了消息，沈修瑾會知道我們在搶他的證據。他會加速銷毀進度。」
」所以時間很緊。」
」對。但曼谷小組的那個技術人員我見過，手很穩。進機房做一個物理埠的數據鏡像對他來說不算難事。關鍵是時間。從進門到完成鏡像再出來，二十分鐘之內必須搞定。」
」二十分鐘夠嗎？」
」伺服器的數據量如果不超過兩個TB，夠。」
她把牛肉從鍋里撈出來，蘸了蒜泥放進自己碗裡。
」那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
」那繼續吃火鍋。」
」你心真大。」
」心不大早被你們這幫人搞出心臟病了。來，你也吃。你從四點鐘起來到現在就喝了一杯咖啡。」
她夾了一筷子涮好的金針菇放進他碗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嘴角彎了一下。
」你是在餵豬嗎？」
」餵你。你比豬瘦。」
他沒再說話，低頭把碗裡的菜一筷子一筷子吃了。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兩個人坐在書房裡，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開著一個加密通訊頻道。
老趙的文字消息在頻道里一條一條地跳。
22:30 曼谷小組已抵達目標寫字樓。
確認黑客團隊辦公地點在12樓。
網絡機房在B1層。
22:45 技術人員已偽裝成電信維修進入B1機房。
物業沒有起疑。
22:51 定位到目標伺服器機櫃。
正在接入鏡像設備。
22:53 鏡像傳輸開始。
預計用時14分鐘。
23:02 傳輸進度47%。
一切正常。
23:07 進度72%。
12樓方向有人下樓。
安保一號確認是寫字樓保安例行巡邏，已迴避。
23:11 進度91%。
23:13 傳輸完成。
設備已斷開。
技術人員正在撤離機房。
23:15 三人已全部離開寫字樓。
數據安全。
周歲歲盯著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攥緊的手指鬆開了。
」拿到了。」
江宗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佛珠上轉了一圈。
」讓老趙把鏡像數據加密傳回國內。法務團隊明天一早開始分析。我要在裡面找到沈修瑾親自下達偽造指令的原始通訊記錄。」
」找到之後呢？」
」找到之後連同暗殺案的證據一起，打包送檢察院。一次性把沈修瑾釘死。」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噠響了一聲。
」今天從早上五點忙到現在。我要去洗澡睡覺了。」
」去我再等老趙確認數據傳輸完成。」
」你也早點睡。」
」嗯。」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江宗硯。」
」嗯？」
」今天這場仗打得漂亮。沈修瑾的暗殺失敗了，輿論戰也失敗了，現在連滅證都被我們截住了。他已經沒有牌了。」
」他沒有牌了。但沈淵還有。」
」沈淵在ICU里。」
」他不會永遠在ICU里。」
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兩秒。
」那就趁他還在ICU里的時候，把能做的都做了。」
」我正在做。」
」那就好。晚安。」
」晚安。」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
江宗硯轉回來看著屏幕，老趙的新消息跳了出來。
Boss，數據傳輸完成，加密存儲在新加坡的安全伺服器上。
明天上午九點可以開始解析。
另外，技術組在做鏡像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意外收穫。
什麼收穫？
那個黑客團隊的伺服器里不只有江氏這一單的製作記錄。
還有沈修瑾過去三年委託他們做的所有偽造文件的存檔。
一共十七份。
涉及的對象包括三家上市公司、兩個政府官員和一家國際NGO。
江宗硯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
十七份。
三年。
沈修瑾用同一個黑客團隊做了十七份偽造文件去陷害不同的目標。
如果這些全部被曝光，沈修瑾面臨的就不只是一兩個罪名了。
他回了老趙兩個字。
保密。
然後合上了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