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聽完那句話，嘴角的血往下淌了一截，他歪著頭盯著江宗硯的臉看了兩三秒，忽然笑了，笑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你讓我帶話？你得先能放我走。」
江宗硯沒理他，站起身來，把對講機遞給了身後的A組組長：」剩下三個移交給法務團隊。律師和公證人明早八點之前到位，口供錄完送檢察院。這個光頭留著，等我消息。」
A組組長接過對講機點了下頭，招呼兩個人過來把另外三個活口拖走了。
周歲歲站在匝道的護欄邊上，手肘撐著欄杆往下看了一眼。
輔路那邊的GG牌鋼架下面，B組的人正把那個狙擊手從梯子上押下來，狙擊手的左臂被反扭到背後，走路一瘸一拐。
」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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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來，聲音平得像在辦公室里開會。
」那個狙擊手身上的灰鴉紋身，拍照存檔。灰鴉小組的成員檔案江氏的情報庫里應該有底，回去之後做交叉比對。如果這個人確實是灰鴉編制內的，那說明沈淵動用的是他自己的私人死士，不是外包的僱傭兵。這個細節在後面上法庭的時候有用。」
老趙在手機上飛快打了幾個字，點了下頭：」記下了。」
江宗硯從光頭旁邊走過來，手插在褲袋裡，步子慢了兩步在她身邊停下來。
匝道兩端的工程車還打著雙閃，橙色的燈光一跳一跳映在他的臉上，把那層冷意削得更薄。
」走吧。這邊交給他們收尾。你明天還有事。」
」什麼事？」
」你忘了？賀雲深的娛樂版權拍賣案明天下午開庭。你要去旁聽。」
」我沒忘。我是在問你，你明天有什麼事。」
他偏了下頭看她，嘴角的弧度很淺。
」我明天的事就是確保你明天能安全地坐在法庭的旁聽席上。」
她翻了個白眼，拉開邁巴赫的車門坐進去了。
紅裙的裙擺掃過車門邊緣，蹭掉了一片碎玻璃渣。
車子從匝道上下來，重新駛入浦東大道，方向是半山別墅。
老趙開了備用的通訊頻道，A組和B組的收尾匯報陸續傳進來。
」A組最終報告：擊斃二人，生擒四人。繳獲武器清單已登記，電磁脈衝裝置完整封存，序列號已記錄。麵包車車牌為套牌，底盤號已提取，正在溯源。」
」B組最終報告：輔路狙擊手已制服並轉移至安全屋。SVD改裝型狙擊步槍連同三發剩餘彈藥已封存。該人員拒絕透露身份，但左肩後側灰鴉紋身確認。指紋已提取，正在與資料庫比對。」
周歲歲靠在椅背上，把高跟鞋踢掉了，赤腳踩在車裡的地毯上。
腳趾頭有點涼，但比被鞋跟箍著舒服。
」江宗硯，那個光頭你打算怎麼處理？」
」放。」
」放？」
」放他回去給沈淵帶話。一個活著回去的人比一具屍體更有震懾力。沈淵花了多少資源培養灰鴉小組，看到自己的人被放回來，灰鴉全滅，他的血壓比看到驗屍報告漲得更高。」
」你確定他回去之後不會泄露我們的布局？」
」他能泄露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在匝道上被人反包圍了。至於我們怎麼知道時間地點，怎麼提前部署，他一無所知。他能帶回去的唯一信息就是六個字。」
周歲歲把腳縮到座椅上，盤腿坐著，裙擺鋪了一圈。
」洗乾淨脖子等著。」
」對。」
」你知道嗎，你說這六個字的時候，表情跟你做鱸魚湯時候放鹽的表情差不多。」
他看了她一眼：」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發狠的時候跟做家務的時候臉一樣平。正常人說這種話好歹皺個眉頭。」
」皺眉頭有什麼用？又不能把子彈皺回槍膛里。」
老趙在前面咳了一聲，用力把笑意吞了回去，把後視鏡往上掰了掰，不再看后座。
車子在半山別墅的鐵門前停了。
保安驗了車牌和江宗硯的虹膜，鐵門無聲地滑開了。
別墅的院子裡燈亮了一半，管家站在門廊下等著。
周歲歲光腳踩在車庫的環氧地面上，涼得她吸了一口氣。
江宗硯從另一側下來，繞過車頭，彎腰把她踢掉的高跟鞋從車裡撿出來，拎在手上。
」穿上。地面涼。」
」不穿。腳疼。」
他沒再說話，直接蹲下身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沒防備，手攥住了他的襯衫領口，粉鑽項鍊的墜子甩到了他的下巴上。
」你幹嘛？」
」你不穿鞋，我就抱你上去。選一個。」
」你手上有沒有傷？」
」沒有。」
」老趙你過來看他手上是不是有傷。」
老趙拎著公文包站在三米開外，很識趣地搖了搖頭：」嫂子，我近視，看不清。」
」你明戴著隱形。」
老趙已經小跑進了側門不見了。
江宗硯抱著她上了樓梯，管家在後面跟著，眼觀鼻觀心，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和一條熱毛巾。
」先生，太，客廳的暖氣已經開了。廚房還有一碗銀耳羹溫著，需要端上來嗎？」
」端上來。另外把急救箱放到臥室。」
管家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江宗硯把她放在客廳的沙發上，自己轉身去了衣帽間。
周歲歲把腳擱在茶几上，看到腳底板上沾了一小片玻璃碎屑的印痕，雖然沒劃破皮，但被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他拿著一雙棉拖鞋和一件薄款開衫出來，把拖鞋放在她腳邊，開衫搭在她肩上。
」今晚你受驚了。」
」我沒受驚。我就是腳涼。」
他沒接話，蹲下來把她的腳從茶几上拿下來擱在自己膝蓋上，拇指在腳底那道紅印旁邊按了一下。
」疼嗎？」
」不疼。就是被硌了一下。」
」明天穿平底鞋。」
」明天下午要去法庭旁聽，穿平底鞋不像老闆娘。」
」你光腳去也像老闆娘。」
他把拖鞋套在她腳上，站起來。
」銀耳羹來了喝兩口就去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管家把銀耳羹端上來了，白瓷碗，冒著熱氣。
周歲歲捧著碗喝了兩口，甜得恰到好處。
她喝了半碗放下了，看著對面沙發上正在翻手機的江宗硯。
」江宗硯。」
」嗯。」
」今晚如果沒有系統預警那第七個人，我們的車走到輔路上的時候，那個狙擊手可以直接打穿側窗。防彈玻璃扛得住衝鋒鎗子彈，扛不住SVD的穿甲彈。」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
」我知道。」
」你知道，所以你剛才在匝道上的時候聲音才那麼平。你越平，說明你越後怕。」
他鎖了手機屏幕，放在膝蓋上。
」你這會兒是在心疼我還是在教訓我？」
」都有。」
她把銀耳羹碗往茶几上一擱，碗底磕了一聲。
」你以後能不能在下令之前先告訴我完整的計劃？今晚如果我沒有臨時看到系統更新的第七人信息，你打算怎麼辦？你的計劃里根本沒有這個變量。」
」我的計劃里有備選方案。邁巴赫的底盤加了防彈鋼板，側窗雖然扛不住穿甲彈，但前擋和後擋可以。老趙的駕駛路線會避開側面暴露角度最大的路段。」
」避開了嗎？你剛才在浦東大道上被打了三槍。第一槍打在前擋右上角，第二槍打在右後窗，第三槍打在車尾。如果第二槍的角度再偏兩厘米，穿過的就不是玻璃，是我的頭。」
他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手指合攏又鬆開了。
」你說得對。是我的疏忽。」
她站起來，開衫從肩上滑了一邊，她沒管。
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江宗硯，我不是你的累贅，也不是你需要保護的寵物。你跟我合作，就要把完整的信息給我。你少告訴我一個變量，我就少一分活路。你明白嗎？」
他抬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明白了。」
」以後不許瞞我。」
」不瞞了。」
她低頭在他額頭上用力按了一指頭，按得他腦袋往後仰了一下。
」睡覺去。明天五點要起來處理A組的收尾報告，你少睡一小時就少活一年。」
」你算過？」
」我算過。你現在的睡眠時長按你掉壽命的速度來算，你活不過六十五。」
」六十五夠了。」
」不夠。你得活到八十。跟我跳舞跳到八十。」
他的嘴角在昏暗的客廳燈光里彎了一下。
」行。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