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里A組長的聲音又傳出來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報告，六人全部下車。三組分散在匝道中段三個橋墩位置，兩人正在調試那個電磁脈衝裝置。另外四人持槍警戒，面朝匝道入口方向。」
江宗硯的拇指按在通話鍵上沒松。
老趙從前座回頭看了他一眼：」Boss，下令嗎？」
」再等三十秒。讓他們把電磁脈衝裝置完全架好。東西架好了，人就全釘在設備旁邊，沒法分散。」
周歲歲的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來，浦東大道的路燈把車內打成一明暗的節拍，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的手機殼邊緣劃了一下。
」老趙，我們現在到哪了？」
」浦東大道往東一千三百米。再過兩個路口就是張楊路，地下車庫入口在張楊路口往東一百二十米。」
」那距離高架匝道入口呢？」
」高架匝道入口在我們左前方四百米。如果我們不拐彎直行的話，三十秒就能上匝道。」
周歲歲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系統面板，S級預警的圖標還在閃，但底部多了一行新的信息。
【追加警告：目標匝道下方輔路，檢測到第七名人員。未列入原始六人編制。該人員手持狙擊步槍，位於輔路東側的GG牌鋼架結構頂端。射擊角度覆蓋浦東大道東向車道。】
她的手指在手機上停了。
」江宗硯。」
」嗯。」
」有第七個人。不在匝道上。在匝道下面輔路的GG牌頂上。狙擊手。射擊覆蓋的就是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車道。」
江宗硯的手從對講機上挪開了，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座椅靠背上按了一下：」趴下。」
話音沒落，前擋風玻璃的右上角炸開了一個白色的蛛網紋。
砰的一聲悶響從車外傳進來，像有人拿鐵錘砸了一下車頂。
老趙的反應極快，方向盤猛往左打了半圈，整輛邁巴赫的車身在浦東大道的雙向車道上劃出一條弧線，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第二發子彈緊跟著到了，打在右後車窗上，防彈玻璃硬扛住了，但整塊玻璃的中心塌了進去一個淺坑，裂紋從中心往四面八方爬開。
江宗硯的身體壓了過來，把周歲歲整個人罩在后座和前排椅背之間的縫隙里，他的手掌扣在她後腦，另一隻手撐在座椅邊緣。
」老趙，加速。狙擊手在GG牌頂上，射角有限。過了下一個路口他的射線就被高架橋體擋住了。」
老趙油門踩到底，邁巴赫的發動機發出一聲低吼，車身往前躥了出去。
第三發打在了車尾行李箱的金屬蓋板上，發出一聲鈍響，彈頭嵌進了鋼板里沒穿透。
周歲歲趴在座椅下面，臉貼著江宗硯的小臂，她的手機掉在腳墊上，屏幕還亮著。
系統面板上那個第七人的位置標記在快速後移。
」過了。」
老趙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帶著喘。
」過了他的射角了。」
江宗硯的身體從她上方撐起來一點，但沒有完全離開。
」傷到了嗎？」
」沒有。」
她從座椅縫裡把自己撐起來半個身子，頭髮散了一半，粉鑽項鍊歪到了一邊。
」你呢？」
」沒事。」
他的手從她後腦移到了肩膀上，捏了一下。
」對講機給我。」
老趙把對講機從前座遞過來。
江宗硯按下通話鍵，聲音冷得能結冰。
」A組。計劃有變。匝道下方輔路東側GG牌鋼架頂端有一名狙擊手。不在原定的六人編制內。B組分出三個人去處理他。其餘人按原計劃執行。」
A組組長回話：」收到。B組已分出三人往輔路東側移動。匝道上的六人目前還不知道情況有變，電磁脈衝裝置已經架好了，他們在等啟動信號。」
」信號不會來了。沈修瑾發的那條簡訊是啟動預備指令。最終啟動信號需要目標車輛出現在匝道入口的熱感應觸發器範圍內。我們沒上匝道，觸發器不會響。」
周歲歲在后座把頭髮攏到耳後，撿起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系統更新了。那六個人開始有動靜了。其中兩人在對講機里聯繫沈修瑾，但沈修瑾沒回。」
」他不會回。慈善晚宴還沒散場，他不可能當著幾百人的面打電話給暗殺小組。」
老趙的聲音從前面插進來：」Boss，前面就是張楊路口了。我們還進地下車庫嗎？」
江宗硯看了周歲歲一眼。
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狙擊手一開槍，說明他們的計劃已經提前暴露了。他們等不到我們上匝道，加上狙擊手那邊一槍打完沒有下文，他們會判斷行動失敗，準備撤退。」
」他們撤退的話，就正好撞進A組的封鎖線里。」
對講機嗞了一聲。
A組組長的聲音壓低了：」A組報告。目標匝道上六人開始往麵包車方向移動。像是準備撤離。」
江宗硯按下通話鍵：」動手。」
對講機里爆出一連串短促的指令聲，然後是金屬碰撞和腳步聲。
緊接著，遠處的高架方向傳來了密集的槍聲，一簇一簇的，中間夾著幾聲悶響。
老趙把車停在了張楊路口的路邊，熄了引擎。
三個人在車裡等著。
周歲歲的手指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槍聲持續了大約四十秒，然後逐漸稀落下來，最後只剩零星的幾聲。
對講機響了。
」A組報告。六名目標已全部控制。其中兩人擊斃，四人生擒。我方一人右臂中彈，無生命危險。電磁脈衝裝置完整繳獲。三輛麵包車已扣押。」
三秒後，另一個聲音跟上來：」B組報告。輔路狙擊手已制服。活捉。狙擊步槍是SVD改裝型，帶消音器。這人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件，但左肩後側有一個灰色烏鴉紋身。」
灰鴉。
周歲歲靠在椅背上，把手裡攥出汗的手機擱在腿上，長地吐了一口氣。
江宗硯把對講機放在膝蓋上，偏頭看著她。
車裡暗，只有遠處路燈的光從裂了蛛網紋的側窗透進來，把他半張臉打亮了。
」還好嗎？」
」好。就是項鍊歪了。」
她把粉鑽往鎖骨中間撥了撥，手指有點抖。
他伸手過來，幫她把鏈扣往後撥正了。
手指在她後頸停了一下。
」周歲歲。」
」嗯？」
」你剛才趴在座椅下面的時候，心跳多少？」
」沒數。大概一百六七。」
」高了。」
」廢話。有人拿狙擊槍打我們車，我心跳不高你叫我做什麼，數羊嗎？」
他嘴角動了一下，把手從她後頸收回來。
」老趙，把車開去高架匝道。我要見那四個活口。」
老趙發動了引擎，車子調了個頭往匝道方向開。
周歲歲把散掉的頭髮重新攏起來，從手包里摸出一個黑色的髮夾別住。
紅裙的裙擺上蹭了一塊灰，是剛才趴在座椅下面沾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管。
」江宗硯，那個第七人，系統之前沒檢測到。」
」說明沈淵比我們預想的更謹慎。六人小組是明棋，狙擊手是暗棋。如果我們今晚真的按原路線走高架，電磁脈衝癱瘓了車輛之後，六人小組負責圍堵射擊，狙擊手負責在輔路兜底。就算我們從匝道上衝出去了，下了匝道也會被狙擊手補槍。」
」雙保險。」
」對。沈淵用了雙保險。但他沒算到你的系統能實時追蹤到第七人。」
車子駛上了匝道的輔路坡道，遠處能看到匝道兩端的工程車打著雙閃，橙色的警示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
A組的人已經在匝道中段收拾殘局了，地面上散落著彈殼，三輛麵包車被逼停在匝道中間，車窗碎了，車門敞開著。
老趙把邁巴赫停在匝道入口處。
周歲歲拉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踏上了滿是彈殼的路面。
紅裙在路燈下亮得扎眼。
A組組長小跑過來，沖江宗硯點了下頭：」Boss，四個活口在那邊。跪著呢。」
江宗硯走過去了。
周歲歲跟在後面，踩了一顆彈殼，殼在地面上滾了一截，聲音清脆。
四個人被按在地上跪著，雙手反綁，臉上都挨了幾拳，嘴角帶血。
中間那個年紀最大的，光頭，脖子上有一道很長的舊傷疤，眼神像死魚一樣盯著地面。
江宗硯停在光頭面前，低頭看著他。
」誰是隊長？」
沒人說話。
A組組長踹了光頭後背一腳：」問你話呢。」
光頭抬起眼，看了江宗硯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穿紅裙的周歲歲一眼，咧了下嘴，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殺了我也沒用。後面還有人。沈家的刀，折了一把還有十把。」
江宗硯蹲下身，手肘擱在膝蓋上，平視著光頭的眼睛。
」我不殺你。我讓你帶句話回去。」
」什麼話？」
」告訴沈淵，洗乾淨脖子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