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一分，老趙的匯報語音消息在江宗硯手機里排了十四條，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Boss，活口審訊有重大進展。
編號四交代了灰鴉小組的上線聯絡方式和預付款走帳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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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岸帳戶後四位是7391，我們技術組連夜追蹤，確認歸屬列支敦斯登的一個家族信託。
信託受益人只寫了一個名字，沈淵。
江宗硯把語音聽完，手機擱在洗手台邊上。
鏡子裡他的臉色不算好看，眼底有一層青灰色，昨晚只睡了三個半小時。
他把水龍頭擰開洗了把臉，冷水澆下來的時候右手腕那道疤又開始酸了，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鈍痛。
臥室門開了。
周歲歲站在門口，穿著他那件黑色衛衣，袖子長過了手指尖，頭髮還是睡覺時候壓出來的形狀。
」幾點了？」
」六點一刻。」
」你聽什麼呢？」
」老趙的匯報。灰鴉小組的預付款能追到沈淵個人的信託帳戶了。」
她走進浴室，從他手邊拿起牙刷開始擠牙膏，嘴裡含糊著說：」那就是鐵證了。沈淵親自批的暗殺款項，繞不開。」
」繞不開。但光有一個帳戶後四位還不夠。需要完整的轉帳記錄和信託文件。這些東西在列支敦斯登的銀行里，拿到它需要走國際司法協助程序。」
」要多久？」
」快的話兩個月。慢的話半年。」
她刷完牙吐了泡沫，用毛巾擦了嘴。
」兩個月太慢了。沈淵知道灰鴉全滅的消息之後不可能坐著等兩個月讓你搜集證據。」
」所以今天我們要做兩件事。」
」哪兩件？」
」第一件，把昨晚活口的供視頻和灰鴉紋身的照片證據，通過匿名渠道送到反腐部門。口供本身構不成公訴的完整證據鏈，但足以讓反腐部門啟動對沈氏安保體系的預調查。預調查一開，沈淵的人就不敢再輕舉妄動。」
」第二件呢？」
」第二件。讓陸時宴把昨晚高架槍戰的消息，以'非官方版本'散入京圈。不用點名沈家，只說有人調動私人武裝在上海市區搞暗殺未遂，被江氏安保全殲。讓京圈所有人知道，動江家的人是什麼下場。」
周歲歲靠在洗手台邊上，手肘撐著台面，看著鏡子裡的他。
」你要的是震懾。」
」我要的是讓沈淵身邊的人開始動搖。一個連暗殺都失敗的老人，還值不值得跟。這個疑問一旦種進沈家委員會那些人的腦子裡，比任何證據都管用。」
她把毛巾疊好搭在架子上。
」行。你負責老趙那邊的證據移交，我負責聯繫陸時宴放消息。分頭干。」
」吃完早飯再干。」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養生了？」
」被你威脅活到八十之後開始的。」
她嘴角彎了一下，從浴室走出去了。
八點半。
周歲歲坐在餐桌前，一邊吃吐司一邊給陸時宴發語音。
」陸少，幫我放個消息。昨晚浦東大道高架上有一場未遂的武裝襲擊，目標是江氏集團的人，襲擊者六人全部被現場制服。你放消息的時候不要提沈家，就說有人膽子大到在上海中心城區動用軍用級武器，結果被人三十五個人反包圍了，連電磁脈衝裝置都繳了。」
陸時宴回了一條語音，聲音聽著像剛醒，帶著起床氣。
」嫂子，你昨晚被人用軍用武器打了？」
」打了三槍。防彈車扛住了。」
」我去。」
那邊安靜了兩秒。
」人沒事吧？」
」沒事。你放消息的時候加一句，江氏的安保力量足以在十分鐘內殲滅一整支特種兵小組。讓所有人掂量掂量，以後還敢不跟江家作對。」
」你這是殺雞儆猴。」
」我這是殺雞給猴看。猴子姓沈。」
」行，下午之前京圈各個圈子都能聽到這消息。嫂子你保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叫我。」
她掛了語音，咬了一口吐司。
江宗硯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
」老趙那邊處理完了。口供視頻和證據照片已經通過加密渠道送到了反腐部門的接收郵箱。匿名舉報，追蹤不到我們。」
」反腐部門收到之後多久會有動作？」
」三到五天。他們的流程是先內部審核舉報材料的可信度，然後決定是否立案預調查。灰鴉紋身和口供視頻的佐證力度足夠讓他們啟動程序。」
」三到五天。」
她把吐司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三到五天之內，沈淵會不會狗急跳牆再來一次？」
」不會。昨晚的事已經讓他元氣大傷。六個人的灰鴉小組是他壓箱底的力量，全沒了。他短時間內湊不出第二支同等級的隊伍。」
她的手機振了。
系統面板沒有跳出來，是一條新聞推送。
她點開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轉過去對著江宗硯。
屏幕上是一條財經快訊。
標題：【突發｜沈氏財團創始人沈淵緊急入院，據悉因心血管突發狀況，目前正在京北醫院重症監護室接受救治。沈氏集團股價早盤跳水，截至發稿時跌幅已達4.7%。】
江宗硯接過手機看了三秒，把手機還給她。
」吐血了。」
」沈修瑾昨晚回去告訴他灰鴉全滅的消息，他又吐了。」
」他活該。」
周歲歲把手機收回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八十歲的老頭子，手上沾著兩條命的血，自己把自己氣進ICU，因果報應提前到了。」
」沈淵進了ICU，沈家委員會會怎麼動？」
」現在還不好說。但有一個人定坐不住了。」
」誰？」
」沈家二房。沈淵只培養了大房的沈修瑾做繼承人，二房被壓了三十年。沈淵一倒，二房會覺得機會來了。」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拉攏沈家二房？」
」不是拉攏。是製造裂痕。沈家內部打起來，比我們從外面打省力十倍。」
」怎麼製造？」
」很簡單。讓二房知道沈修瑾昨晚幹了什麼。一個繼承人居然擅自動用家族最核心的私人武裝去搞暗殺，結果全軍覆沒，直接導致創始人入ICU，家族股價跳水。如果你是二房的人，你會怎麼想？」
」我會想這繼承人的位置該換人坐了。」
」對。」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紙面。
」這份文件是老趙今天凌晨從沈家內部線人那裡拿到的。沈修瑾昨晚被沈淵當眾訓斥，臉上被茶盞碎片劃傷。委員會的七個成員中有三個當時在場，表情很微妙。其中一個是二房的代表。」
」你要把昨晚暗殺失敗的詳細信息，匿名遞給二房。」
」不用我遞。陸時宴放完消息之後，京圈的人會自動傳到沈家內部去。二房的人不傻，他們自己會把'高架槍戰未遂'和'沈淵吐血入院'兩件事聯繫在一起。」
周歲歲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劃了一圈。
」江宗硯，你這套打法是陽謀。」
」陽謀最噁心人。你明知道對方在算計你，但你沒法反駁，因為事實就擺在那裡。」
」沈氏股價今天跌了4.7%。如果ICU的消息持續發酵，明天還得跌。」
」我給老趙下了指令，今天開始在二級市場少量買入沈氏的看跌期權。不急著做空，先布好倉位。等沈家內部真正打起來的時候，一把推倒。」
她站起來，把吐司盤子收到廚房去。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江宗硯。」
」嗯。」
」沈淵進了ICU，不代表他會死。他活了八十年，命硬得很。萬一他挺過來了呢？」
」挺過來更好。」
」為什麼？」
」一個從ICU里爬出來的老人，發現自己的孫子被全世界看笑話，家族的私人武裝被端了個精光，二房在暗中拱火，股價連日下跌，外面還有反腐部門在查他的安保體系。他會比死了更難受。」
」你要他活著受罪。」
」我要他親眼看著沈家一塊一塊碎掉。」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我去換衣服。下午法庭旁聽我還得去，賀雲深那案子的版權拍賣細節我需要第一時間掌握。」
」我送你去。」
」不用。你留在這裡盯著沈氏的盤面和老趙那邊的後續。法庭那邊陸時宴陪我去就行。」
」陸時宴可以陪你旁聽，但安保必須是我的人。今天出門最少帶四個。」
」四個太招搖了。兩個夠了。」
」三個。最少三個。」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認真，眉心擰著一點不容商量的勁。
」行。三個。但他們離我遠一點站著，別弄得像我去坐牢一樣。」
」你坐牢的話我第一個劫獄。」
」你這話很不法治。」
」在你面前我從來不法治。」
她拿手包砸了他一下，往樓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