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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舊傷復發脆弱時刻

2026-09-10 02:01:52 作者: 偉岸之旅
  那本舊登記簿的照片在老趙的平板上只停留了三秒。

  江宗硯把平板鎖了屏,放進了書桌的抽屜里。

  凌晨兩點四十。

  套房的主臥燈已經關了。

  周歲歲的呼吸從臥室那邊傳過來,平穩而均勻。

  他沒有在臥室里。

  書房的門半掩著,桌上的檯燈關了,只有窗戶透進來一點城市的底光。

  他坐在書桌後面的轉椅上,右手擱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在木面上沒有動。

  手腕上那道疤在暗光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從十四歲到今天,十二年。

  那年冬天,北京通州的村子裡沒有暖氣。

  孤兒院的鐵皮屋頂上結了一層冰,白天化一半,晚上又凍上了。

  來接他的人穿了深色大衣,說是民政局的,帶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了一棟他從來沒見過的大房子。

  房子裡有地暖,有壁爐,有十幾個穿制服的傭人,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頭。

  老頭看了他三分鐘,沒有說話。

  然後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過來,拿了一根針管,抓住他的手腕。

  他掙扎了。

  針管脫手滑掉了。

  穿白大褂的人從旁邊抽出了一把手術刀。

  不是為了殺他。

  是為了取夠量的血。

  手術刀划過手腕的時候他叫了一聲。

  老頭轉過了頭,背對著他,什麼也沒說。

  血裝了兩管。

  他被送回了孤兒院。

  手腕上縫了四針,院長的女兒用碘伏給他消毒的時候在哭。

  他沒哭。

  十四歲的江宗硯沒有哭過。

  後來也沒有。

  轉椅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的右手在桌面上動了一下,手指蜷了蜷。

  手腕上的痛是舊事了。

  十二年的疤早就不疼了。

  但今天晚上,沈修瑾那句話在他耳朵里打轉。

  血比姓濃。

  他的手指蜷得更緊了。

  右手腕到前臂的位置,一陣細密的刺麻從骨頭縫裡竄上來。

  神經痛。

  醫生說過,陳年刀傷如果切到了表層神經,受涼或者精神高度緊繃的時候會復發。

  他已經三年沒犯過這個毛病了。

  手臂在桌面上壓了一下,刺麻變成了灼熱,從手腕一路燒到手肘。

  他的牙齒咬了一下,呼吸從鼻腔里擠出來,比正常的粗了。

  襯衫的背上洇了一小片深色。

  汗。

  書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她沒開燈。

  「你的呼吸聲從臥室都能聽到。」

  「我沒事。」

  「你的聲帶在發緊,說話帶氣聲。你如果沒事,我現在回去睡覺。」

  他沒接話。

  她走了進來。

  走到書桌旁邊的時候,腳趾踢到了轉椅的底座,她罵了一聲低低的。

  「燈都不開。你屬蝙蝠的?」

  她伸手去摸檯燈的開關。

  「別開。」

  「為什麼?」

  「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她的手從檯燈上收了回來。

  在暗光里站了兩秒。

  然後她蹲了下來,蹲到了轉椅旁邊。

  她的手碰到了他擱在桌面上的右手。

  碰到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了。


  他的手腕很燙。

  整條前臂的溫度比體溫高了至少兩度。

  「舊傷?」

  「嗯。」

  「從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吃完飯之後。」

  「你忍了四個小時?」

  「忍過去就好了。以前也這樣。」

  她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又近了。

  回來的時候她左手端了一碗熱水,右手拿了一條毛巾和一板止痛藥。

  她把熱水擱在桌上,毛巾在熱水裡浸了浸,擰了一半的水。

  「手給我。」

  「不用……」

  「江宗硯,凌晨三點,我穿著你的襯衫蹲在你的書房地板上,你跟我說不用?」

  他的手從桌面上挪過來了。

  她把濕毛巾裹在他的手腕和前臂上,手指隔著毛巾在傷疤的周圍按了一圈。

  力道不重。

  沿著肌腱的走向,從手腕往手肘方向,慢慢推。

  「這個手法誰教你的?」

  「波士頓的時候你受傷,我在YouTube上搜了一晚上的運動康復視頻。」

  「你搜YouTube學按摩?」

  「你以為我搜著玩呢?我當時看了四個小時的肌腱解剖圖,差點沒把自己看吐。」

  他的手臂在她手裡慢慢鬆了。

  毛巾的熱度透過皮膚往裡面滲,刺麻感從灼熱變成了酸脹,再從酸脹變成了一種可以容忍的鈍鈍的餘韻。

  「再按五分鐘。然後吃止痛藥。」

  「不吃藥。明天有會。止痛藥吃了犯困。」

  「你不吃藥,手腕明天腫成饅頭,你拿什麼寫字?」

  「我用左手。」

  「你左手寫的字連老趙都看不懂。上次你左手寫的會議紀要,老趙以為是藏文。」

  他嗓子裡發出了一個短音,介於笑和嘆之間。

  毛巾換了一遍水,重新敷上。

  她的手指在他手腕的脈搏位置停了。

  「跳得好快。」

  「剛才在疼。」

  「現在還疼嗎?」

  「好多了。」

  「好多了就吃藥。」

  她把止痛藥從鋁箔板上按出來兩片,放在他掌心裡。

  他看了兩秒。

  吃了。

  用那碗已經溫了的水送下去。

  「周歲歲。」

  「嗯。」

  「你為什麼不問我手腕上這道疤到底是怎麼來的。」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你不想說的時候,我問也白問。」

  她把毛巾從他手腕上取下來,搭在桌角上,手指在他的指節上攏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你現在就可以回答我。」

  「什麼?」

  「沈修瑾在查你。查的方向跟你手腕上的疤有關。對不對。」

  他看著她。

  書房裡的暗光從窗戶外面落在地毯上,照不到她的臉,但她的眼睛在那裡,亮著,帶著一種不會退讓的勁兒。

  「對。」

  「他查到了什麼程度?」

  「他查到了我的孤兒院檔案和一個人的名字。」

  「什麼名字?」

  「蘇婉清。」

  「誰?」

  「一個在沈家做過傭人的女人。」

  毛巾上的水滴在桌面上,匯成了一小灘。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收了一下。

  「你認識她?」

  他沒答。

  他的頭靠在了轉椅的靠背上,眼睛閉上了。

  止痛藥上來了。

  四個小時的緊繃在藥效和那條熱毛巾的夾擊下散了,困意翻湧上來。

  她沒有再問第二遍。

  她把他書桌上的東西歸攏了一下,把那碗水端走了,毛巾搭在了衛生間的架子上。

  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歪在轉椅上睡著了。

  她把臥室里的薄毯拿了過來。

  蓋在他身上的時候,她的手指經過他的右手腕,在那道疤上方停了一息。

  沒碰。

  她把毯子的邊角掖好了,在他旁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背靠著書桌的桌腿。

  窗外浦東的天際線一棟一棟地暗了下去,只剩下航道燈的紅色在遠處閃。

  她把手機打開,在搜尋引擎里輸入了三個字。

  蘇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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