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當送到的時候，周歲安也到了。
周歲歲筷子剛夾起一塊糖醋排骨，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周歲安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站在門口，領帶歪了，頭髮也沒打理，身上帶著一股趕路趕出來的汗味。
她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哥，要不要吃一塊？江宗硯的助理送的，味道不錯。」
周歲安兩步走到她面前。
「你在節目上對薇薇幹了什麼？」
「點評她的商業企劃。這檔節目請我來就是幹這個的。」
「你那叫點評？你那叫當眾霸凌！」
周歲歲又夾了一塊排骨，蘸了蘸碟子裡的醬汁。
「哥，你知道她的企劃書里人力成本寫的多少嗎？」
「我不管什麼人力成本！你就是故意整她！」
「零。她寫的零。一個五十萬月活的項目，人力成本為零。你覺得這種方案可以過關，那你的投資部當初為什麼會虧掉那麼多錢，我現在有答案了。」
周歲安的呼吸粗了兩拍，手指指著她。
「周歲歲，你別扯別的。我今天來就一件事，你給薇薇道歉。」
「道什麼歉？」
「當著全國觀眾的面說她的努力為零，這不是道歉是什麼？」
周歲歲把筷子擱在便當盒邊上，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
「哥，我說的是她的企劃書里人力成本那欄填的是零。你是聽力出了問題還是理解能力出了問題？」
「你少跟我玩文字遊戲！大家都能聽出來你什麼意思！」
「大家能聽出來什麼意思，那是大家的理解力決定的。我只對數據負責。」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低聲交談。
執行導演探了半個身子進來，看到周歲安，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一道多元方程。
「這位是……」
「我哥。」
「周總好周總好，您這是來探班的？」
「我來找我妹妹談點事。」
執行導演看了看周歲歲，又看了看周歲安，嘴角做了一個很努力但不太成功的笑。
「那個，周總，我們下午一點半還有一場錄製，周老師需要準備一下……」
「不耽誤。」
周歲安說，「我說完就走。」
執行導演退了出去，但門沒關嚴。
門縫外面至少有三台機位。
周歲歲用餘光掃到了紅色的錄製指示燈。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門口，把門徹底拉開。
「哥，你要說的話，乾脆讓所有人都聽清楚。關著門說，萬一傳出去走了樣，你又說我故意編排你。」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和兩台攝像機一起對準了這扇門。
周歲安的臉擰了一下。
「你故意的。」
「我通透的。哥，你衝進一個有攝像機的錄影棚來替你女朋友出頭，還指望鏡頭假裝看不見？」
周歲安咬了咬後槽牙。
「行，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你。你是不是在公報私仇？你跟薇薇之間的矛盾是家事，你把家事帶到公共場合來，是不是故意毀她？」
「我跟她沒有家事。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是你女朋友，不是我的。」
「她的演藝事業被你攪黃了，電影資源被你截了，現在連一檔綜藝都被你盯著打，你說你跟她沒關係？」
周歲歲從包里抽出了一個文件夾。
A4紙，只有三頁，釘在一起。
推到周歲安胸口。
「這是林薇薇那份企劃案的真實成本核算。第一頁是她填的數字，第二頁是市場實際價格的對照表，第三頁是差額。她的方案里有六處數據跟市場價差了三倍以上。你知道這叫什麼嗎？在商業節目裡，這不叫創意，這叫騙取節目組經費。」
周歲安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文件夾。
一秒。
然後把文件夾推了回來。
「我不看這些。你拿一堆數據來糊弄我有什麼用？薇薇就是個剛入行的新人，犯點錯不是正常的嗎？你非得抓著不放？」
「你不看。」
「不看。」
「好。」
周歲歲把文件夾收回來，放進包里。
她走回桌前，合上了吃了一半的便當盒。
「哥，你不看也沒關係。節目播出之後，全國觀眾都會看到。」
「你什麼意思？」
「從今天開始，周氏對林薇薇所在小組的任何隱性支持，包括但不限於贊助商關係導流和資源傾斜，全部撤銷。她自己做的方案自己扛，虧了賠了都是她的事，跟周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對著門外的攝像機說了這句話。
聲音不大也不小，剛好夠收音話筒拾得乾淨。
周歲安的喉嚨滾了一下。
「你不能這麼做。」
「已經做了。哥，你可以替她花你自己的錢，但周氏的資源不歸你調配。投資部是我在管。」
周歲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嘴巴張了兩回，第二回終於擠出來一句。
「媽說得對。你從小就這樣，從來不肯讓步。」
「讓步是留給值得的人的。」
她背好包，繞過周歲安走到門口。
走了兩步，停了。
沒有回頭。
「哥，你上次幫我繫鞋帶是什麼時候？八歲。你上次替林薇薇繫鞋帶是上周。你自己想想你把什麼給了誰。」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了走廊，跟場務一起進了錄影棚。
周歲安站在休息室里，旁邊的便當盒冒著熱氣。
他一個人站了大概有兩分鐘。
然後轉身走了。
走廊里的攝像機拍到了他的背影。
襯衫後背濕了一大塊，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
錄製繼續。
下午場的任務是實操銷售。
林薇薇的小組負責在園區門口搭了一個臨時展位，兩個小時內完成實際銷售。
沒有周氏的品牌背書，沒有贊助商的引流，三個人冷啟動。
周歲歲坐在導師監控室里，看著監控畫面里林薇薇對著來往路人露出標準的微笑。
兩個小時結束。
銷售額，一千四百塊。
全場倒數第一。
導師監控室的門被敲了兩下，江宗硯的安保遞進來一張紙條。
她展開看了一眼：你哥沒回公司，在停車場坐了一個半小時，剛離開。
她把紙條疊好塞進口袋。
手機振了一下，系統消息。
【叮。林薇薇氣運值持續下降中。當前已低於本輪掠奪前水平。周家氣運回升至79。】
最後一條系統附言讓她多看了兩秒。
【警告：林薇薇情緒波動劇烈，已進入報復性行為高風險區間。請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她關了面板，靠在椅背上拿起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水到嘴邊沒喝，放下了。
手機又響了，江宗硯的微信。
「便當好不好吃？」
「好吃。只吃了一半被我哥打斷了。」
「知道了。晚上給你加餐。回來的路上跟我說一聲，我先把湯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