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燉了三個半小時。
周歲歲回到翡翠山莊的時候,廚房裡全是排骨玉米湯的味道,飄得滿客廳都是。
錄製結束是五點半。
綜藝的預告片在晚上八點準時上線。
GOOGLE搜索TWKAN
兩分鐘的預告,剪輯師手法老練,把周歲歲點評林薇薇的那段掐頭去尾放了一個完整版,彈幕預約量半小時內突破了二十萬。
正片播出時間是三天後。
三天後,周五,晚上黃金檔。
周歲歲端著湯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畫面里的自己正在說那句人力成本為零。
「你看自己的臉不覺得彆扭?」
江宗硯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遙控器。
「彆扭什麼?我覺得今天這個妝畫得還行。」
「不是說妝。你上鏡的時候比實際瘦一圈,明天開始早飯加一個雞蛋。」
她沒理他,盯著屏幕。
彈幕刷得飛快。
有人刷:周歲歲說話太狠了吧,好爽。
有人刷:林薇薇那個PPT第一頁放自己寫真,我笑了五分鐘。
有人刷:人力成本為零,救命,這是什麼創業鬼才。
還有人刷:周歲安當著鏡頭維護林薇薇那段好尷尬啊誰家哥哥這樣。
節目播完的第二天早上,消費者維權的事上了熱搜。
林薇薇小組在實操環節賣出去的產品是一款手工皂,定價39.9,成本不到4塊。
有個買了手工皂的路人在社交平台發帖,說皂用了兩天後過敏,po了一張臉頰紅腫的照片,底下的評論直接把帖子頂到了首頁。
然後第二個買家跟帖,第三個,第四個。
原來那批手工皂的原料是林薇薇的隊友從網上找的最便宜的皂基,連質檢報告都沒有。
上午十一點鐘,節目組緊急發了聲明,說產品環節由選手自行負責,節目組不承擔產品質量連帶責任。
熱搜第三條:林薇薇帶貨手工皂致消費者過敏。
熱搜第八條:逆風翻盤節目選手涉嫌銷售三無產品。
下午兩點,節目的結算環節播出。
導師席上,周歲歲手裡拿著一份標了紅色批註的成績單,一條一條地往下念。
「第二組,總銷售額一千四百元。退貨率,截止今天上午十一點,百分之百。因為所有已售產品均被消費者要求退款。」
投影屏幕上的數字變成了紅色。
「淨利潤,負八百二十元。虧損來源包括物料採購成本,場地布置費用,以及三名消費者的醫藥費賠償。」
林薇薇坐在選手席上,手裡的麥克風握著沒舉起來。
周歲歲翻到成績單的第二頁。
「復盤一下第二組的失敗路徑。產品方面,沒有質檢報告,沒有合規標籤,沒有生產許可證。任何一條都可以讓市監局上門。銷售方面,定價39.9的手工皂,在同類產品里屬於中高端價位,但你們的產品連基本的安全性都無法保證,用什麼支撐溢價?」
林薇薇的麥克風終於舉了起來。
「周老師,產品的事是我隊友負責的,我主要負責的是品牌策劃……」
「品牌策劃?你的品牌策劃是在展位前面放了一張你的個人海報,路過的行人以為那是一個粉絲見面會的簽售台,而不是一個商品售賣點。這不叫品牌策劃,這叫浪費展位面積。」
觀眾席上有幾聲笑被話筒捕捉到了。
林薇薇的臉漲紅了。
「你憑什麼一直針對我?」
「針對你?林小姐,你看看其他三組的成績。第一組淨利潤四千二,第三組淨利潤三千八,第四組淨利潤兩千六。你們組負八百二。四組裡三組盈利,只有你們組不僅虧了錢還讓消費者進了醫院。你告訴我,是我在針對你,還是數據在針對你?」
林薇薇的嘴唇抖了兩下。
眼淚掉了。
貨真價實的,掉了兩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對著鏡頭哽咽。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當眾侮辱人……」
「林小姐,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數據支撐。如果你覺得用事實評價你的表現叫侮辱,那你走錯節目了,這裡是創業賽場,不是選秀。」
這段播出去以後,彈幕量瞬間過了五十萬。
第二天一早,一組詞條並排掛在熱搜榜單上。
絕望的文盲,帶話題閱讀量破了兩億。
節目播完的當天晚上,後台通道。
周歲歲從化妝間出來,到了停車場入口的樓梯拐角處,一個人擋在她前面。
林薇薇。
妝已經花了,眼線蹭到了眼角下面,白色小西裝的領口被自己揪得變了形。
「周歲歲。」
「薇薇姐,你擋路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毀了我的電影,毀了我的綜藝,現在全網都在罵我。你滿意了?」
周歲歲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解鎖,停車場方向傳來滴的一聲。
「薇薇姐,我剛說的那些話都是對著數據說的。你要是覺得委屈,去找你的數據吵,別找我。」
「你少裝了!」
林薇薇上前一步,手伸了過來。
五根指甲修得尖尖的手指頭直奔周歲歲的臉。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卡在了林薇薇的手腕上。
江宗硯。
深色大衣,領口圍了條深灰色圍巾,整個人從樓梯拐角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的手指扣著林薇薇的手腕往外一帶,林薇薇踉蹌退了兩步,一隻高跟鞋的鞋跟卡在地磚縫裡,差點歪倒。
「江宗硯?你怎麼在這?」
他沒看林薇薇,把手收了回去,轉頭看著周歲歲。
「錄完了?」
「錄完了。」
「上車吧,湯要涼了。」
林薇薇站在後面,鞋跟還卡在磚縫裡,臉上的妝糊成一團。
「你們兩個就是串通好了來對付我的,對不對?」
江宗硯這才偏了一下頭,用那種看路障的眼神掃了她不到一秒。
「林小姐,你的手再伸過來,我會把監控錄像發給你全部的商務合作方。」
他轉身往停車場走了。
周歲歲跟在旁邊,走出兩步後回了一句。
「薇薇姐,回去把你那個手工皂的質檢報告補了。市監局的人明天上班,你最好跑得比他們快。」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停車場裡漸遠了。
林薇薇一個人站在樓梯拐角,高跟鞋從磚縫裡拔出來的時候,鞋跟斷了。
車裡。
安全帶扣好,車子啟動。
周歲歲靠在副駕駛上,閉了兩秒眼睛。
「你什麼時候到的?」
「你進後台通道之前十分鐘。」
「你的安保呢?」
「在停車場另一頭盯著。她身邊沒有別人,我就自己過來了。」
「你剛才那一下力氣挺大的。」
江宗硯換了個擋。
「沒用力。她骨頭太細了,碰一下就退。」
車子駛上高架,松江到西郊翡翠山莊的那段路在夜色里拉得很長。
「今天林薇薇的氣運掉了多少?」
「你問我我哪知道,你問你的系統去。」
「你看不見我的系統面板,但你每次問我氣運值的時候眼神都會往右上方飄半秒。這個是有的,飄了就是在看。所以,掉了多少?」
周歲歲的臉轉向車窗外面。
高架兩側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去。
「你觀察我的習慣能不能收一收?」
「不能。」
「為什麼?」
「怕你需要的時候,我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