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松江影視城A區三號棚。
周歲歲跟著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刷卡進了候場區，沿途經過三道安檢和一面巨大的LED背景牆，上面滾動播放著節目Logo和冠名商信息。
硬核科技，逆風翻盤獨家冠名。
她在導師休息室坐下，助理端了杯咖啡過來，她沒喝，拿起桌上那份選手資料翻了兩頁。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
四組選手，每組三人。
第二組的名單上，林薇薇三個字排在首位，旁邊的備註欄密密麻麻寫了一串：知名演員，跨界創業先鋒，個人品牌主理人。
身份標籤比別人多了六個。
門被推開，另一位導師進來了，投資圈的網紅合伙人張立恆，四十出頭，穿了件深藍色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看著就悶。
「周總監？久仰大名。」
「張總客氣。」
「聽說冠名商是你們家的？」
「我老公家的。」
張立恆笑了兩聲，拉開椅子坐到旁邊。
「那我今天打分手鬆點還是緊點？」
「照常打。這節目要是變成走過場，收視率垮了，八千萬冠名費打水漂，我比你更肉疼。」
場務喊了集合。
四位導師坐到了評審席上。
燈光打下來的時候，周歲歲掃了一眼對面的選手席。
林薇薇坐在第二組正中間。
白色的。
從頭到腳全是白色。
白色高定小西裝，白色緞面內搭，手上一隻百達翡麗的女表，耳朵上兩顆卡地亞的釘扣耳釘。
穿成這樣來錄一檔創業節目。
隔壁第一組的選手穿的是優衣庫的基礎款襯衫。
導演喊了開機。
第一個環節是三分鐘的個人介紹。
林薇薇的麥克風舉到嘴邊，聲音柔得能拉絲。
「大家好，我是林薇薇。很多人認識我可能是因為我的演員身份，但其實我從小的夢想是做一個能幫助別人的企業家。我創立了自己的個人護膚品牌，希望能讓更多女孩用得起好產品。」
她說到一半，眼眶紅了。
「這條路很難走，但我不想放棄。因為背後有很多人在支持我，我不想辜負他們。」
掌聲。
觀眾席上的粉絲團舉著燈牌，配合得天衣無縫。
輪到分組任務環節。
每組需要在兩小時內完成一份商業企劃書，主題是社區團購的盈利模型。
攝像機跟拍。
周歲歲通過導師監控屏幕看著各組的討論過程。
第二組。
林薇薇坐在中間，兩個組員一左一右。
「我覺得我們可以從女性消費者的角度切入，做一個有溫度的品牌。」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愛心。
旁邊的男選手在做表格，女選手在查數據。
林薇薇在畫愛心。
十五分鐘後。
「薇薇姐，你這邊能幫忙算一下獲客成本嗎？」
「好的好的。」
她接過計算器，按了三下，然後舉著計算器回頭問攝像師。
「這個角度拍我好看嗎？」
攝像師沒回答。
她換了個角度舉計算器，嘟了嘟嘴，把計算器還給了旁邊的男選手。
「數學我不太擅長，你幫我算吧。我去想想品牌故事的部分。」
兩個小時結束。
各組上台路演。
第二組上來的時候，PPT的第一頁是一張林薇薇的個人寫真，右下角用花體字寫著：讓愛傳遞。
周歲歲翻了一下手裡的評分表，筆帽咬在嘴裡。
林薇薇講了六分鐘。
六分鐘裡，出現了十一次感恩，八次夢想，五次女性力量，零次財務預測。
導師提問環節。
張立恆先開口。
「林小姐，你的企劃書里提到社區團購的月活用戶目標是五十萬，但獲客渠道只寫了一個朋友圈轉發。你的轉化率是怎麼估算的？」
林薇薇眨了眨眼睛，嘴唇抿了一下。
「張老師，我覺得好的產品不需要太多推廣，口碑就是最好的渠道。」
「那你的首月推廣預算是多少？」
「這個……我們還在核算中。」
輪到周歲歲了。
她把筆帽從嘴裡拿出來，擱在評分表上，翻到PPT的第四頁。
「林小姐，你的企劃書第四頁寫的供應鏈成本是每單3.2元。」
「對。」
「你的產品均價定在19.9元，減去3.2元的供應鏈成本，你在PPT里寫毛利率是83%。」
「對，這個數據我們反覆核算過的。」
「19.9減3.2等於16.7。16.7除以19.9，毛利率是83.9%。但你漏了三樣東西。」
周歲歲用筆帽點了點投影屏幕。
「第一，你的包裝成本沒算進去。你方案里寫的是定製禮盒包裝，這個在社區團購的品類里，單件包裝成本至少2塊5到3塊。第二，你的物流方案寫的是順豐冷鏈，社區團購普遍用的是自提櫃加落地配，你用順豐冷鏈送一單19.9的貨，物流成本比貨還貴。第三。」
她把PPT翻到第六頁。
「第三，你在財務預測表里寫的人力成本是零。零。一個月活五十萬的社區團購項目，人力成本為零。請問林小姐，你打算一個人干？」
錄影棚里的空調嗡嗡轉了好幾秒。
林薇薇的手指捏著翻頁筆，指甲蓋發了白。
「周老師，這些細節我們後期會補充完善的。創業嘛，最重要的是熱情和方向……」
「林小姐，熱情不能拿來交房租。方向也不能拿來發工資。你這份企劃書如果拿去找投資人，能走到第二輪會議的概率是零。」
「可是……」
林薇薇的眼眶又開始泛紅了。
「周老師，你這樣說我，我很難過。我承認我不夠專業，但我在努力學……」
「林小姐，你剛才兩個小時的錄製過程里，換了四次坐姿，問了兩次攝像師角度，畫了一個愛心。獲客成本是你隊友算的，數據是你隊友查的，PPT是你隊友做的。你的努力體現在哪個環節，能具體指一下嗎？」
回放屏幕上，剛好切到林薇薇問攝像師角度的那一幕。
觀眾席上有幾個粉絲的燈牌舉著沒放下來，但舉的高度矮了半截。
林薇薇的下巴繃了兩秒，低下頭去擦眼睛。
擦完抬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受傷但堅強的微笑。
「謝謝周老師的批評，我會改進的。」
評分板亮出來。
四位導師的分數：72，68，65，41。
41分是周歲歲打的。
及格線是60分。
林薇薇那組的總均分掉到了倒數第二。
休息間隙，周歲歲去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走廊上碰見了節目的執行導演。
「周老師，您下午的點評能不能稍微……溫和一點？林薇薇那邊的粉絲群已經開始在超話里罵節目組了。」
「導演，你們的slogan寫的是什麼來著？」
「……逆風翻盤，實力說話。」
「那就讓實力說話。她的實力就值那個分數。」
執行導演嘴巴張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拿著對講機走了。
周歲歲回到休息室拿手機，打開微信，一條未讀消息在最上面。
林薇薇發給周歲安的簡訊截圖。
她沒截的，是江宗硯的安保拍到的。
照片裡林薇薇靠在後台化妝間的椅子上，手機屏幕對著鏡子，內容能看清七八成：歲安哥哥，你妹妹在節目上當著全國觀眾的面羞辱我。我真的撐不住了，你能來看看我嗎。
周歲歲鎖了屏幕，把手機丟進包里。
她拉開休息室的門準備去錄下半場，江宗硯的電話進來了。
「你哥二十分鐘前從周氏大廈出發了，目的地是松江影視城。」
「挺快，比我預想的早了一個小時。」
「要攔嗎？」
「不攔。讓他來。來了正好，省得我回去再跟他掰扯一遍。」
「你下午幾點錄完？」
「五點半。」
「錄完我來接你。對了，你中午吃了嗎？」
「啃了半個三明治。」
「我讓助理送個便當過去。你不吃飽肚子怎麼跟你哥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