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打算簽的人，不會細看到第五頁。」
周歲歲靠在車窗上把這句話嚼了嚼，嘴裡的味道比早上的黑咖啡還苦。
她爸確實會簽。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超省心
三天後，意向書正式生效。
四個億第一期注資到帳。
周歲歲的工牌上多了五個字：投資部總監。
上任第一天。
投資部在周氏大廈的三十七樓，一整層。
周歲歲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進去的時候，二十多號人齊刷刷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齊刷刷低回去接著干自己的事。
沒人打招呼。
沒人起身。
連前台的行政助理都在低頭剝橘子。
她把公文包擱在桌上，環顧了一圈。
靠窗最大的那間玻璃隔間裡，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方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口別著部門經理的銘牌。
姓錢，叫錢海濤。
周歲安親自招進來的人，去年剛從一家中型券商跳槽過來，帶了五六個舊部一起落地。
周歲歲沒急著進自己的辦公室，直接走到錢海濤的隔間門口敲了兩下。
「錢經理，麻煩把這個季度所有在投項目的台帳調出來，我下午三點之前要看。」
錢海濤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一下，抬起頭，笑了。
「周總監，台帳的事您不著急。您剛來，好多流程還沒走完呢。要不先熟悉熟悉環境？」
「流程我走完了。HR那邊手續上午九點就辦好了。台帳，三點之前。」
「周總監，您有所不知，我們部門的項目台帳歸檔周期是季度末統一整理。現在要全部調出來，工作量挺大的。」
「多大？」
「怎麼也得三五天。」
「那就加個班。我給的時間已經夠寬裕了。」
錢海濤臉上的笑維持著，但牙根的肌肉跳了一下。
「周總監，這事兒我得跟周總匯報一下再說。」
「你匯報誰？」
「周總。周歲安周總。」
「投資部的直屬上級是總監。總監是我。你有什麼需要匯報的，先跟我說。」
錢海濤的笑沒了。
辦公區外面有兩三個人偷偷抬著頭往這邊瞟。
「周總監，您說的是沒錯。但我們部門的慣例是重大事項雙線匯報，總監跟總裁各一份。」
「從今天起，這個慣例取消。單線匯報，報我。」
她沒等錢海濤回話，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她打開系統面板。
【商業危機掃描權限就緒。本周剩餘使用次數：1。請選擇掃描目標。】
「周氏投資部，在投全部項目。」
面板上的進度條跑了大概三十秒。
結果彈出來的時候，周歲歲的眉毛往上走了走。
【掃描完畢。當前在投項目共計十四個，其中：】
【正常項目：八個。】
【異常項目：六個。異常類型包括：虛增投資額三個，關聯方自我交易兩個，虛構項目一個。涉及資金總額：一億兩千萬。】
一個億兩千萬。
投資部一個季度的預算才多少？
她點開其中一個標紅的項目。
一家叫做瑞恆科技的公司，投資額兩千八百萬，項目簡報上寫的是人工智慧醫療賽道。
但系統掃描結果顯示：瑞恆科技的實際經營場所是一個不到八十平米的共享辦公工位，全公司加上法人代表一共三個人，註冊資本十萬，去年全年營收為零。
兩千八百萬砸給一家年營收為零的三人公司。
她又點開關聯方交易的那兩個項目。
交叉持股，借殼轉移，資金兜了兩圈最後回到了一個私人帳戶上。
那個私人帳戶的開戶行在香港，戶名做了遮蔽處理，但系統還是扒出來了一個關聯信息：持卡人的內地身份證號，跟錢海濤的相鄰兩位。
他老婆的。
下午兩點五十八分，錢海濤敲門進來了。
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薄得能透光。
「周總監，台帳準備好了。不過時間緊，有些材料還沒來得及核對。」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周歲歲拆開，抽出來，一共十二頁。
翻了兩頁。
「錢經理。」
「在。」
「瑞恆科技那個項目的盡調報告呢？」
錢海濤的嘴巴動了一下。
「瑞恆科技的盡調還在走流程。」
「走什麼流程？兩千八百萬打出去了，盡調報告還在走流程？」
「那個項目是周總親自批的，走的是特別通道。」
「特別通道也得有盡調。沒有盡調報告的投資決策，在周氏內部流程里屬於什麼級別的違規，你比我清楚。」
錢海濤的喉結滾了一下。
「周總監，這事您跟周總溝通一下可能更合適。我只是執行。」
「執行？」
周歲歲從抽屜里拿出自己列印好的材料，三個文件夾，藍綠紅各一個。
藍色的放在最上面，翻開第一頁。
「瑞恆科技，註冊地址福田區某創業園3號樓408室，工商年報顯示在冊員工三人，去年營收為零。你們的投資簡報上寫的是種子輪估值一點二億。一家年營收為零的三人公司估值一點二億，錢經理，你們部門的估值模型是誰教的？」
錢海濤沒回答。
綠色文件夾翻開。
「恆達能源和中拓礦業兩個項目，交叉持股結構畫出來是一個環形。資金從周氏走出去，繞兩個彎，落到了一個香港帳戶上。戶名我就不念了，你應該比我熟。」
錢海濤的臉上開始掉顏色。
紅色文件夾她沒翻。
「第三份是虛構項目的銀行流水和工商登記比對。這份我沒必要給你看了。」
她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拉開。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江氏法務團隊的陳律師，另一個穿制服，胸前別著執法證。
「錢經理，你認識陳律師。旁邊這位是經偵大隊的鄭警官。關於職務侵占和挪用資金的問題，你可以跟鄭警官聊聊。」
錢海濤從椅子上站起來，後退了一步，手在桌沿上撐了一下。
「周總監，這些項目都是周總批的！你要查就去查周總！」
「周總批的事我會跟周總談。但錢從你手上過的，回扣進了你老婆卡里，這事兒你甩不到別人頭上。」
鄭警官上前一步，亮了一下證件。
「錢海濤先生，請跟我走一趟。」
整個辦公區的人全站起來了。
有人手裡的咖啡杯端到了嘴邊忘了喝，有人的椅子往後推了半米。
錢海濤被帶走的時候，背影是僵著的，腿在抬起來的時候絆了一下桌腳。
周歲歲站在辦公室門口，掃了外面一圈。
「各位同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歲歲，從今天起負責投資部所有業務。在我這裡規矩很簡單，幹活的我不虧待，伸手的我送他走。有問題現在問，沒問題各回各的工位。」
沒人問。
她轉身回了辦公室，關上門。
手機振了一下，周歲安的微信。
「你把錢海濤抓了？你越來越沒規矩了！」
她打了四個字回去：建議你查查他的帳。
然後把聊天框關了。
系統面板彈了一條新消息。
【叮。肅清內鬼進度更新。投資部腐敗鏈條已切斷一環。周氏氣運值回升至78。】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江宗硯。
「聽說你上任第一天就把人送進去了？」
「消息夠快的。」
「我法務團隊的人在現場呢，當然快。晚上吃什麼？」
「你做飯你定。」
「行。今晚燒椒拌皮蛋，你之前在某條美食視頻底下留過一句好餓。」
「你連我的視頻評論都翻過？」
「投資人的基本功，盡調要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