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全是說給你聽的。」
這話擱在邁巴赫后座里晃了一路,周歲歲愣是沒找到合適的接話茬。
等她回到翡翠山莊洗了個澡出來,手機上躺了一條周父的簡訊,措辭挺官方:明天上午十點,全家開會。
第二天,九點四十五,邁巴赫停在周家別墅門廊下的時候,後面還跟了兩輛黑色商務車。
車門打開,八個穿深色西裝的保鏢從兩輛商務車裡魚貫下來,站成兩排。
最後一個下來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腋下夾著兩個公文袋,胸牌上寫著江氏集團法務總監。
周歲歲扣著安全帶沒動,扭頭看江宗硯。
「你這個排場,是來認岳父還是來接管公司的?」
「認岳父。」
「認岳父帶八個保鏢?」
「禮多人不怪。」
她第二次張嘴的時候,他已經下了車,繞到她那邊拉開車門。
周家別墅的雙扇大門開著,管家站在門口,表情寫滿了糾結。
八個保鏢四個留在門外,四個跟進去站在客廳兩側,手背在身後,一言不發。
周父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今早的股市行情。
周氏的股價,紅的。
漲了2.7%。
周母今天換了件顏色深的旗袍,坐在周父右邊,沒拿手帕。
周歲安站在窗戶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嘴抿成一條縫。
江宗硯進了客廳,沒等人讓座,徑直走到主位對面的沙發坐下,兩條腿交疊,大衣搭在扶手上。
法務總監跟在後面,站在他身後偏右的位置。
周歲歲在江宗硯旁邊坐了。
滿屋子人,沒一個先開口。
落地鍾走了十二下。
周父咳了一聲。
「江總,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你跟歲歲的婚姻,我原則上不反對。但有幾件事需要做個交代。」
「周伯父請講。」
「第一,這段婚姻到底是什麼性質。外面傳的是閃婚,但我了解我女兒,她做事不會這麼莽撞。我想聽你親口說一句,你對歲歲是什麼態度。」
江宗硯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邊上停了停。
「該對媳婦什麼態度,就什麼態度。」
周歲安從窗戶那邊走過來。
「態度?你連我們家的門朝哪開都是昨天才知道的,跟我爸這兒裝什么女婿?」
「你家的門朝南偏東十五度,入戶花園裡那棵銀杏是2016年種的。」
周歲安的腳步頓了一拍。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對這個家的了解,可能比你以為的多一點。」
周父抬了一下手,制止周歲安繼續說話。
「第二件事。歲歲進了江家,以後的生活怎麼安排。」
「這個問題周伯父可以問她。她在我那兒,愛幹什麼幹什麼,我不管。」
「你不管?」
「她是我老婆,不是我下屬。發號施令的事我對外面的人干,對她不會。」
周歲歲歪了一下頭,嘴角控制住了沒往上翹。
周歲安兩步走到茶几前面。
「爸,你別被他幾句話繞進去了。江宗硯圖的是周氏的資源,聯姻不過是個幌子。他背後打的什麼算盤你不清楚?」
「我打的算盤可以攤開給你看。」
江宗硯朝身後抬了抬下巴。
法務總監上前一步,從公文袋裡抽出一沓裝訂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周父面前。
「這是什麼?」
「江氏集團向周氏集團的戰略注資意向書。總額十個億,分三期到帳。第一期四個億,簽字後七個工作日內到位。」
客廳里安靜了好幾拍。
周母的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指頭動了一下。
周歲安的嘴合上了,又張開。
「十個億?」
「白紙黑字。翻到第三頁,條款都在。」
周父沒動。
他看了文件封面三秒,然後把老花鏡從胸口口袋裡摸出來架上,翻到第三頁。
「注資條件,第一條:周歲歲女士須出任周氏集團投資部總監,進入核心管理層決策序列,擁有對投資部所有項目的最終審批權。」
周歲安的胸口起伏了兩下。
「你拿十個億買我妹妹一個管理層的位置?」
「不是買。是對價。」
「什麼對價?」
「你花掉的四千六百萬,加上東區項目停工造成的連鎖損失,目前周氏的資金缺口在六到八個億之間。」
江宗硯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這筆錢不解決,周氏三個月以內會面臨銀行催貸。催貸一旦啟動,AA評級降檔,後面的融資成本翻倍。翻倍之後現金流更緊,惡性循環。十個億進來,這個口子一次性堵死。」
周歲安的手從胸前放了下來。
「代價呢?除了讓她進管理層,你還要什麼?」
「第二條條款,周伯父繼續翻。」
周父翻了一頁。
「江氏指定一名財務觀察員入駐周氏,對公司資金流動進行季度審計。觀察員不參與經營決策,只出具審計報告。」
「你要往我們公司安插人?」
「安插是你的說法。我的說法叫風控。十個億砸進去,連個看門的都不派,那不叫投資,叫做慈善。」
周歲安的後槽牙咬了兩下,轉向周父。
「爸,你不能答應。他這是在下套。財務觀察員進來了,周氏的底褲都被他看光了。」
周父把文件放回茶几上,摘了老花鏡。
「歲安,你先別急。」
「我怎麼不急?十個億看著多,但等於把公司的財務命脈送到了江氏手上!」
「你去年挪的四千六百萬沒經過我同意的時候,怎麼沒這麼急過?」
周歲安的聲音噎在嗓子裡。
周父的視線從兒子身上移開,轉向周歲歲。
「歲歲,投資部總監這個位置,你能坐得住?」
「能。」
「公司的水深,你知道。」
「我不怕水深。我怕的是有人在水裡撈錢撈到公司幹了。」
這句話沒指名道姓,但在場的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周歲安的脖子紅了一截,拳頭攥了又松。
周父沉默了大概有二十秒。
落地鍾走針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條款我再看看。法務那邊需要過一遍。」
「當然。」
江宗硯站起來,拿起大衣搭在臂彎里,「周伯父,您慢慢看。有任何條款需要調整,直接跟我的法務總監對接。」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補充一句。這份意向書的有效期是七十二小時。過期不候。」
周歲安在後面喊了一聲。
「你這是在逼我爸!」
江宗硯沒搭理他,走了。
周歲歲起身跟上,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系統的提示音在腦子裡跳了出來。
【叮。周歲安家族氣運占比由31%降至28%。系統判定:核心管理權旁落預期增強。】
【周父態度指數:由抗拒轉為觀望。預計二十四小時內將簽署意向書。】
她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周父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份文件,翻到了第五頁。
周母在旁邊小聲說了句什麼,被周父擺手打斷。
周歲安一個人站在窗戶邊,嘴唇緊緊閉著。
她收回視線,拉上了門。
門外的邁巴赫車門開著,江宗硯已經坐進了后座。
她彎腰鑽進去,安全帶還沒扣好,嘴先開了。
「七十二小時有效期,你是認真的還是嚇他的?」
「認真的。你爸做了三十年生意,壓力之下做出的決策比拖著做出的更理性。」
「那如果他真的不簽呢?」
江宗硯扣上安全帶,頭靠在椅背上。
「他會簽。」
「你就這麼篤定?」
「你爸今天翻到了第五頁。意向書一共七頁,第五頁是股權稀釋的保護條款。一個不打算簽的人,不會細看到第五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