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怕。」
周歲歲靠在門框上,水杯舉到嘴邊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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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
「怕有人拿你的過往做文章。戶籍和病歷都是可以查的數據,查到最後翻出來的東西不一定真,但只要能造成輿論殺傷,真假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編?」
「基本操作。醫院系統存在外部訪問日誌,如果有人非法調取了你的就診記錄,下一步多半是篡改或者斷章取義往外放。」
「所以你已經在防了。」
「兩小時前我的人拿到了那家數據公司的訪問日誌副本。原始記錄已經鎖死了,改不了。不管對方最後往外丟什麼版本的東西,我手上都有一份原件做比對。」
周歲歲把水喝完,杯底磕在門框上。
「你做事真周全。」
「職業病。」
「投資人的職業病是護盤?」
「投資人的職業病是保護資產。」
她沒再接這句,嗓子裡的話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保護資產。
她現在是他的資產了。
「早點睡。」他轉身往書房走,「明天的信息量比今天還大。」
書房的門合上了。
她在走廊里站了十來秒,上樓回了臥室。
被子是新換的,枕套里散出薰衣草的味道。
翻了一個身。
他的手指從腰側收回去的速度,一根一根的。
翻了第二個身。
保護資產。
「夠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強制斷電。
早上七點鬧鐘響的時候,陽光已經把窗簾的縫隙切出一道白線。
下樓,江宗硯坐在餐桌旁,面前一杯黑咖啡,右手滑著手機,左手夾著半片全麥吐司。
周歲歲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早。」
「早。吐司烤箱裡有,酸奶冰箱第二層。」
「先聊正事。」她從冰箱拿了酸奶咬開封口,「查我的那個數據公司,追到源頭了嗎?」
「追到了。」他把手機屏幕朝她轉了一下,「凌晨三點我的人鎖定了委託方。中間隔了兩個殼,終端指向賀氏娛樂旗下的一家公關子公司。」
「賀雲深。」
「八九不離十。」
他把手機收回來滑了兩下,調出另一個頁面。
「你應該也想聽聽林薇薇昨晚的情況。」
「你一直在盯她?」
「從鼎元暴雷那天開始。安保團隊在她公寓對面的寫字樓租了個臨時工位,窗戶正對她的客廳。」
「說。」
「昨晚八點四十,林薇薇回到公寓。九點十分開始砸東西。花瓶,相框,一套勃艮第酒杯,一台投影儀。砸了四十分鐘。你哥全程跟在後面收拾碎片。」
周歲歲喝了一口酸奶。
「我哥在她那兒過的夜?」
「九點五十,林薇薇把臥室門鎖了。你哥在客廳沙發上坐到天亮沒動過。」
「然後呢?」
江宗硯把吐司放到碟子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劃。
「十點零三分,林薇薇用臥室里的固定電話打了一通電話。通話時長四十七分鐘。」
「固定電話?」
「手機通話記錄調取成本低。座機走固定線路,追蹤難度高十倍。這個操作她自己想不出來,有人提前教過她。」
「打給誰?」
「賀雲深的私人號。」
周歲歲把酸奶瓶擱在桌上,手指在瓶蓋上敲了兩下。
「她跟賀雲深到底什麼關係?」
「明面上沒有直接關聯。但我翻了賀氏娛樂過去三年的簽約藝人運營報表,林薇薇的資源分配優先級一直排前三。她的第一部網劇是賀氏投的,第一個品牌代言是賀氏的子公司談的。」
「賀雲深一手捧起來的。」
「準確講,是賀雲深放在周家邊上的一顆釘子。」周歲硯端起咖啡杯,「賀氏娛樂的主業是內容和經紀,副業是金融掮客。他替上遊資本洗錢,同時用旗下藝人的社交影響力操縱上市公司市值。林薇薇能拴住周歲安,這才是她被捧起來的全部理由。」
「拴住我哥,等於卡住周氏的現金流。」
「對。」
「那我把鼎元攪黃了,等於把他的吸管拆了一根。」
「拆了一根。他手裡還有別的通道。」
周歲歲的酸奶喝完了,空瓶子丟進垃圾桶。
「你的判斷是,賀雲深不會因為鼎元的事縮手。」
「不會。這個人有個特徵,項目虧了他不認賠離場,他會把賭注翻倍繼續押。」
「所以他接林薇薇的電話,跟心疼她沒一毛錢關係。」
「他會給林薇薇開條件。從今往後每一步怎麼走,見誰,說什麼,全部由賀氏的公關團隊指揮。」
「把她變成提線木偶。」
「在行話里叫深度綁定。前提是林薇薇主動交出全部決策權。」
「她會答應?」
「被砸光了所有資源的人,沒有拒絕的資格。」
周歲歲從冰箱裡又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兩口。
「那我現在面對的就不止一個林薇薇了。」
「賀雲深在這行里經營了十二年,手下有完整的藝人矩陣,有公關團隊,有跟六家主流媒體的排他合約。他出手的層級跟林薇薇自己折騰完全不同。」
「你在告訴我該怕?」
「我在告訴你該準備。」
「準備什麼?」
江宗硯把咖啡杯放回碟子,杯底磕出一聲清響。
「賀雲深不打沒準備的仗。他接了林薇薇的電話,接下來會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先摸底。在動手之前,他會用最快的速度搜集你的全部弱點,找一個最疼的地方,第一刀就往那切。」
「我哪有什麼弱點。」
「有。」江宗硯看著她,「你跟我的關係。在外界看來,這是你手上最大的一張牌。但反過來講,如果有人能證明這張牌是假的,你的信用就歸零了。」
周歲歲擰礦泉水瓶蓋的手頓了一下。
「你在說我們的婚姻。」
「我在說,我們的結婚證目前的保管鏈條上,存在第三方接觸過的可能。」
「什麼意思?」
「搬家那天,幫你把行李箱從周家搬到車上的人是誰?」
周歲歲的手指停了。
行李箱是周歲安叫的司機搬的。
箱子的夾層里,放著她那份結婚證的原件。
「你覺得有人翻過我的行李?」
「我的那份鎖在書房保險柜里,沒有第二把鑰匙。民政局的底檔調取需要走司法程序,周期至少一周。如果我們的婚姻信息在一周以內被曝出去,來源只有一個地方。」
江宗硯站起來,把碟子端到水槽里。
「你的那份結婚證,今天回去查一下,看看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她也站了起來。
「你這麼篤定賀雲深的第一刀會切在這裡?」
水龍頭打開,沖杯子的水聲嘩啦啦響。
他關了水,回過頭來。
「我不篤定。但如果我是他,我會先拆你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