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莫寒工作室的籌備會議室。
長條桌兩邊坐了十幾個人，製片人，副導演，選角導演，美術指導。
桌面上攤著劇本分鏡和勘景照片，咖啡杯東一個西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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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坐在製片人旁邊，面前放著一杯沒喝的礦泉水。
妝還是精緻的，但顴骨上的粉比兩天前厚了一層，遮的是沒睡好的青灰。
周歲安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揣在西裝褲兜里，表情沉得跟窗外的陰天一個色。
鼎元傳媒暴雷的消息已經鋪天蓋地了。
法人孫健平昨天深夜被信達創投的律師堵在家門口簽了債務確認函，鼎元的全部資產進入司法凍結狀態。
這部電影的投資方，一夜之間沒了。
莫寒坐在主位上，摘了老花鏡，拿鏡布擦了又擦，一句話沒說。
氣氛很僵。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西裝領帶扣得一絲不苟，腋下夾著一個文件袋。
周歲歲跟在他後面。
她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西裝裙，頭髮紮成低馬尾，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莫寒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男人。
周歲安的視線射過來。
「你來幹什麼？」
周歲歲沒回答他，走到長條桌的另一頭，拉開椅子坐下。
身後的男人把文件袋打開，從裡面抽出一摞紙，放到桌面上。
「在座各位好，我是江氏集團法務部的陳律師。受我的委託人周歲歲女士授權，前來通知各位一件事。」
陳律師把那摞紙的第一頁翻開。
「鼎元傳媒於昨日進入破產清算程序。《孤城》的全部影視改編權及相關智慧財產權，已由清算管理人按照法定程序，以兩千零五十萬的價格轉讓給'歲華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他頓了一下。
「歲華文化的唯一股東和實際控制人，是周歲歲女士。也就是說，從今天起，這部電影的最大出資方和版權持有人，是在座這位。」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陣。
製片人端著的咖啡杯放了回去，登時多出一個小水漬。
選角導演扭頭看了看莫寒，莫寒沒給任何回應，繼續擦眼鏡。
周歲安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
「你說什麼？」
陳律師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法院蓋章的轉讓協議，各位可以傳閱。」
「不可能！」
周歲安上前一步，伸手去拿文件，「鼎元的清算管理人是信達創投指定的，他們憑什麼把版權賣給你？」
「憑出價最高。」
周歲歲靠在椅背上，兩條腿疊在一起，「哥，破產清算的資產處置不需要你同意。法律規定，管理人有權在法院監督下接受最高報價。我報了兩千零五十萬，沒人比我高。」
「你哪來的兩千萬？！」
「跟你沒關係。」
周歲安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林薇薇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的反應比周歲安慢了好幾秒，但站起來的姿態依然得體，兩隻手交握在腹前，聲音柔得能淌出水。
「歲歲……你買版權是你的自由，但莫導已經定了我演女一號，合同也簽了……」
「什麼合同？」
周歲歲抻了個懶腰，「你跟鼎元傳媒簽的合同？鼎元已經破產清算了。破產企業簽訂的未履行合同，管理人有權選擇繼續履行或者解除。陳律師，麻煩你念一下。」
陳律師翻到文件的第四頁。
「根據《企業破產法》第十八條，管理人自破產申請受理之日起兩個月內未通知對方當事人的，視為解除合同。」
「翻譯一下，」周歲歲歪了歪頭看著林薇薇，「你那份合同，廢紙一張。」
林薇薇的手指蜷緊了，指甲扣進了掌心。
但她還撐著那套溫柔面具。
「那……歲歲，你願意繼續用我嗎？這個角色我真的很喜歡，我可以降低片酬……」
「薇薇姐，這事不歸我管。」
周歲歲的目光移到莫寒臉上，「莫導，劇組重組之後，選角權歸資方和導演共同決定。您說說，女一號的人選您有什麼想法？」
莫寒把老花鏡重新架上，終於開口了。
「周小姐，你剛接手，有些情況你可能不了解。這個角色的表演難度很高，需要至少十年以上的專業表演經驗……」
「莫導。」
周歲歲打斷他，「我不了解表演，但我了解數據。」
她拿出手機，把屏幕朝著莫寒轉了過去。
「這是林薇薇過去兩年參演的五部作品的豆瓣均分。3.2，4.1，2.8，3.5，未開分。這個成績單放在行業里是什麼水平，不用我說吧？」
莫寒看了一眼屏幕，沒接話。
「一部總投資四個億的項目，您準備交給一個豆瓣均分3.4的演員。莫導，您不怕？」
「歲歲你夠了！」
周歲安一拳砸在桌面上，水杯跳了一下，「你是不是故意針對薇薇？她的演技怎麼樣，業內有公論！」
「業內公論？」
周歲歲從手機里翻出另一張截圖，「這是上周娛樂圈某論壇的投票帖，你要不要看看你女朋友在'最不想看到的女演員'榜單上排第幾？」
「那是水軍！」
「哥，什麼對你有利就是真的，什麼對你不利就是水軍。你這套標準要是拿去做投資決策，周氏早垮了。」
周歲安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我撤資。」
「你撤什麼資？」
「我投了一個億在這個項目里！」
「那一個億打到過橋帳戶里了沒有？」
周歲安愣了一下。
「過橋帳戶的48小時審核期內，鼎元傳媒就暴雷了。你那筆錢根本沒轉出去，原路退回周氏的帳上了。」
周歲歲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到桌子中間，一隻手撐在文件上，「也就是說，你在這個項目里一分錢都沒有。你拿什麼撤？」
整個會議室沒人說話。
製片人低著頭看自己的筆記本。
副導演在喝水。
美術指導盯著天花板。
林薇薇的臉白了，不是那種精心修飾過的蒼白，而是連唇色都褪了的白。
她終於撐不住溫柔面具了，聲音拔高了半度。
「周歲歲，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鼎元的事是不是你搞的？」
「薇薇姐，」周歲歲拿起桌上那瓶林薇薇沒喝過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你高估我了。鼎元傳媒的稅務問題是它自己的。信達創投的股價是市場行為。法院的破產裁定是法官簽的字。我只不過剛好有兩千萬現金，剛好對這個項目感興趣，剛好出價比別人高了一點點。」
她把礦泉水瓶放回林薇薇面前。
「就這麼簡單。」
林薇薇的嘴唇顫了兩下，回頭去找周歲安的目光。
周歲安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逐漸從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沒看林薇薇。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嘴巴張合了好幾次。
最終嗓子裡擠出來一句話。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周歲歲把文件遞給陳律師，示意他收好。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
「哥，我沒變。是你一直沒看清楚我。」
她出了會議室，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手機振了一下。
江宗硯的微信，兩個字。
乾淨。
然後第二條跟著來了。
晚上回來吃飯，阿姨做了你愛吃的松鼠鱖魚。
周歲歲盯著屏幕上這條消息看了五秒，嘴角往上抽了一下。
第三條消息彈出來。
順便，你那份利潤已經打到你的私人帳戶了。
查收。
她退出微信，打開銀行App。
一千二百萬，到帳時間：五分鐘前。
摘要欄寫著四個字：合作分紅。
她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開樓道的消防門走進電梯。
電梯關門的一瞬間，她的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系統。
【叮。氣運掠奪完成。林薇薇氣運值下降8%，已轉化為宿主名下資產。當前周家氣運值：71。】
【新任務預告：林薇薇的反撲即將開始。48小時內，請宿主留意來自娛樂圈方向的輿論攻擊。】
【提示：檢測到新角色即將介入。賀雲深，賀氏娛樂總裁。危險等級：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