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周歲歲的手機被消息提示震得從床頭櫃滑到地上。
她撿起來一看，微博熱搜第四條：林薇薇工作室官宣。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Ø₥超靠譜
配圖是一張精修海報，林薇薇穿著白裙站在廢墟里回眸，眼角掛著一滴淚，頭頂的標題寫著三個字：孤城。
官方通稿洋洋灑灑八百字，核心意思就一個：國際知名導演莫寒年度S級巨製，女主角花落林薇薇。
評論區已經炸了。
粉絲刷屏刷得整齊劃一：薇薇終於被看到了，實力配得上一切。
中間夾了幾條帶節奏的：某些靠家裡吃飯的千金大小姐，除了攪局還會幹什麼？
周歲歲把手機鎖屏扔回枕頭邊，光腳下樓。
廚房裡，江宗硯坐在中島台前面，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第一財經日報》。
他翻報紙的動作沒停。
「看了？」
「看了。」
周歲歲拉開冰箱門拿酸奶，「官宣速度挺快，昨晚求婚場子都還沒撤完呢。」
「通稿的排版是三天前就定好的，預設發布時間是今天早上七點半。」
「你怎麼知道？」
「莫寒工作室的媒介主管上周在靜安一家日料店請了三個娛樂記者吃飯，買斷了首發權。那家日料店的老闆娘前年找江氏投過一筆錢。」
江宗硯把報紙翻了一頁，「她跟我助理提了一嘴。」
周歲歲咬開酸奶的封口，靠在冰箱旁邊喝了一口。
「三天前就排好了稿子，說明林薇薇拿這個角色的事兒不是臨時起意。」
「當然不是。」
「那她的帶資進組費用從哪出？」
江宗硯終於放下報紙。
「你哥。」
周歲歲酸奶差點嗆進氣管。
「多少？」
「周氏第二季度有一筆地產項目的流動資金，八千萬，上周五被調出來掛到了一個過橋帳戶上。簽字人是周歲安，審批走的是他的總裁特別通道，沒過董事會。」
「你昨晚就知道了？」
「昨天下午。」
「那你不早說？」
江宗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你昨晚忙著搬家呢。」
周歲歲把酸奶瓶重重擱在檯面上。
「八千萬。上個月周氏東區的項目停工就是因為資金缺口，他倒好，拿著公司的救命錢去捧一個戲子。」
「不止八千萬。」
江宗硯把手機推過來，屏幕上是一份銀行流水截圖，「這個過橋帳戶三天內還有兩筆轉入，分別來自周氏旗下的物業子公司和商貿子公司。加在一起，一個億出頭。」
【叮。氣運預警：周家氣運值從72降至68。下降原因：周歲安再次大規模輸送家族資產。若不干預，三日內將跌破65。】
周歲歲把系統消息劃掉，手指在檯面上敲了三下。
「直接攔他沒用，我昨晚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他的反應你也看到了。越攔越犟。」
「所以？」
「所以不攔他。攔那個接錢的。」
她轉身上樓，三分鐘後拿著筆記本電腦下來。
屏幕上打開的是鼎元傳媒的工商信息頁面。
「莫寒這部戲的投資主體是鼎元傳媒，法人代表叫孫健平，GG公司出身，沒有任何影視行業履歷。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五十萬。但這家公司的銀行流水最高峰走過兩個億的短期拆借。」
江宗硯站起來，繞到她身後看屏幕。
「你昨晚查的？」
「你不是說我今天會很忙嗎？我提前把功課做了。」
周歲歲點開另一個頁面，「鼎元傳媒背後的實際出資方，你昨晚已經告訴我了，賀氏娛樂。但我往深扒了一層。」
她調出一份Excel表格。
「鼎元傳媒去年做過兩次增資，兩次增資的中間人都是同一家會計事務所，清遠會計。清遠會計的合伙人名單里有個叫王志遠的，這個人同時是林薇薇表姐註冊的那家皮包公司的財務顧問。」
江宗硯的目光在表格上停了幾秒。
「你打算怎麼做？」
周歲歲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兩隻胳膊撐在檯面上。
「鼎元傳媒的稅務申報有問題。註冊資本五百萬的公司走兩個億的流水，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的申報額跟流水完全對不上。差額太大了，一查一個準。」
「你要舉報？」
「舉報太慢，而且打草驚蛇。」
周歲歲搖頭，「我要做空它。」
「做空一家非上市公司？」
「鼎元傳媒不上市，但它的短期拆借走的是一家上市殼公司——信達創投。信達創投是鼎元的明面擔保方，股價現在在9塊2左右徘徊。只要信達創投的股價崩盤，鼎元的拆借協議自動觸發追加保證金條款，資金鍊直接斷裂。」
「你連信達創投的融券餘額都查過了？」
「昨晚睡前查的。融券餘額不到三千萬，盤子小，做空成本低。江總，我需要你幫我調一筆錢。」
江宗硯走回中島台對面坐下，兩隻手交疊擱在桌上。
「多少？」
「五千萬，夠了。」
「你的計劃書呢？」
周歲歲從電腦包里抽出一疊A4紙，推過去。
封面沒有花里胡哨的排版，手寫的兩行字：信達創投做空方案，操盤周期三個交易日。
江宗硯一頁一頁翻。
周歲歲站在對面，手指頭繞著酸奶瓶蓋轉圈。
五分鐘。
他翻完最後一頁，抬頭。
「第四頁，你預估的第二天拋壓節奏偏保守了。信達創投的散戶持倉比例高達47%，恐慌性拋售一旦啟動，跌幅會比你預估的多出兩到三個百分點。」
「那正好，賺多了又不是壞事。」
「還有，你在方案里提到利用財經自媒體發信號。找誰？」
「我前世認識一個財經博主，ID叫'老錢說市'，粉絲三百萬。他最愛扒皮這種小盤殼公司，給他遞一份脫敏的數據包，他自己會追。」
「你前世認識的人，你確定這輩子他還在做同一件事？」
周歲歲拿出手機，翻出一個公眾號頁面，推過去。
老錢說市，最新一篇推文發布於昨天，閱讀量10萬加。
「人沒變，號沒變，連頭像都沒換。」
江宗硯看了一眼，把方案合上，放到自己那一側。
「錢的事我來安排。操盤手用我的人，你盯盤，但不出面。」
「為什麼不出面？」
「周家大小姐剛宣布嫁入江家，第二天就去做空一家跟林薇薇有關的公司。輿論上不太好看。」
「那帳算誰頭上？」
「江氏有一隻境外對沖基金，走那個通道。就算查到頭，查到的也是開曼群島一家信箱公司的名字。」
周歲歲伸手去拿她的方案。
江宗硯把手掌按在紙上，沒讓她拿走。
「有個條件。」
「又來。」
「這次賺的錢，對半分。」
周歲歲挑了一下眉毛。
「江總，你五千萬的本金，我出腦子，對半分？這麼大方？」
「不是大方。」
他把手拿開，端起咖啡杯，杯子已經空了，他還是端著，「是投資。我投你這個人。」
周歲歲盯著他看了兩秒。
空咖啡杯被他擱回碟子上，碟子響了一聲。
「行。對半分。」
她把方案捲起來塞進自己電腦包，「但我要盯盤的實時權限。」
「助理會把操盤室的門禁開給你。」
「還有一件事。」
周歲歲走到玄關開始換鞋，「我哥那八千萬打到過橋帳戶之後，進了鼎元傳媒沒有？」
「還沒。過橋帳戶有48小時的凍結審核期。」
「也就是說，如果鼎元傳媒在48小時之內暴雷，這筆錢轉不出去？」
「轉不出去。原路退回周氏帳上。」
周歲歲蹲在玄關係鞋帶，嘴角翹了一下。
「那我的時間窗口是48小時。」
她站起來拉開玄關的門，回頭看了一眼。
「江總，你說你投我這個人，萬一我虧了呢？」
江宗硯靠在中島台邊上，空咖啡杯還舉在手裡。
「周太太，你不會虧。」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他把空杯子放進水槽里，水龍頭打開，沖杯子的水聲嘩嘩的。
「憑你昨晚三點還在查工商信息的那股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