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兒。
吳文佶迷迷糊糊睜開眼,頭痛得像是被人攪動腦漿,渾身上下酸痛、無力。
他近十年沒喝酒了,昨天趙東明借著新婚,一個勁兒地灌他酒。
他都不記得怎麼和孫傳芳談的事兒,好在吳嶺當時也在,吳嶺總不能任由他被孫傳芳牽著鼻子走。
喝酒果然誤事。
衣物上滿是酒氣、香菸的味道,熏得他乾嘔。
強撐著身子將自己剝光洗了個澡,每拂過一處肌膚,都疼得他一哆嗦。
他來到鏡子旁,看著自己胸前、小腹、大腿根青一塊,紫一塊,簡直不忍直視。
他喝斷片了,後來發生了什麼,他一點兒也不記得。他怎麼回來的,也不記得。
趙忠去醫院給吳嵩辦理出院手續,莊園裡只剩胡苒苒一人。
趙忠臨走時再三叮囑讓她每隔半小時敲一次主臥的門,要是到了九點人還沒醒就進去看看。
胡苒苒坐在書房,時刻關注著主臥的生命檢測儀。
九點了。
她敲的手指頭都泛紅也沒人回應。
萬一儀器壞了,人硬了怎麼辦?
樣子會不會很嚇人。
她打開一條門縫,努力往裡瞧,見床上沒人,浴室里傳來水流聲,才松下一口氣。
她大著膽子進到主臥,看到主臥的床非常不爽。她不過躺了兩次,死東西居然連床也換了。
「吳文佶!」
「吳文佶,你在裡面嗎?」
浴室里的水聲突然消失,傳來男人生硬的回應,「嗯。」
「吳文佶?」
「我沒事。」
胡苒苒在門外大喊著,「忠叔去給吳嵩辦理出院手續了,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徐驍也快到了,我先去公司啦!」
交代完,胡苒苒總算可以獨自出門。
答應每天去看他,可她卻食言了。
酒店門口,胡苒苒坐在車裡給他打去電話。
電話接通的一瞬,她著急問道:「你在酒店嗎?」
「嗯?你要來嗎?我讓李媛去接你。」
「我在酒店樓下的停車場。」
「好的。」
掛斷電話,胡苒苒來到酒店前台等著。
沒過多久,電梯門「叮」的一聲輕響,李媛的身影從電梯裡出來朝著前台四處張望。
李媛來到前台,笑道:「怎麼突然過來了?他剛才在電話里聽起來挺意外的。」
「路過附近,想著順道上來看看。」
李媛顯然不信這蹩腳的理由,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行吧,既然來了就上去坐坐。他這兩天恢復得不錯,就是嘴硬,心裡指不定多盼著你來呢。」
聽到這話,胡苒苒心頭微微一顫,一股愧疚感又涌了上來。
她笑了笑,低聲道,「是我不好,這幾天……確實太忙了。」
李媛見她這副模樣,也沒再繼續調侃,「行了,他也知道你忙。走吧,他在房間裡等著呢。」
說著,李媛拉著胡苒苒走向電梯。
隨著樓層數字不斷跳動,胡苒苒的心跳也愈發急促。
她一聽到他的聲音,一見他就會這樣。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李媛身上的香水味。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頂樓。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掩蓋得乾乾淨淨。
李媛熟門熟路地走到一間房門前,抬手敲了敲門,「先生,苒姐來了。」
門很快從裡面打開,一股消毒水味混合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兒襲來。
男人穿著寬鬆的居家服,臉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確實不錯。
他目光越過李媛,直直地落在胡苒苒身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難掩喜悅。
胡苒苒迎上他的視線,只輕輕「嗯」了一聲。
李媛識趣地側身讓開,笑道:「瞧你們倆,跟演默劇似的。你們聊,我去樓下買杯咖啡。」
說完,她便轉身走向電梯口,還不忘回頭沖胡苒苒眨了眨眼,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李媛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間。
男人側身,示意她進去。
胡苒苒走進房間,好奇的打量著套房。
「坐。」他指了指沙發。
胡苒苒依言坐在他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頭。
坎寧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這才兩天不見,對我就這麼生分了?」他看著胡苒苒嘴上的傷,眉頭微蹙,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唇角,「疼嗎?」
胡苒苒下意識舔了舔嘴唇,那處傷口是昨天吳文佶咬破的。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試圖掩飾,「吃飯時叉子不小心碰到了,你沒見我今天都沒化妝嗎?」
他看著她撒謊糊弄他,眼底的笑意漸漸收斂。
「你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因為知道你要來,所以好得快一些。」他頓了頓,繼續道,「陪我看會兒電影?我存了好幾部片子,想著等你來一起看。」
「什麼片子?」
「有義大利、法國…」他將自己的手機遞到胡苒苒跟前,「你選一選。」
說完,他起身坐在她身側。
胡苒苒接過手機,屏幕的光亮映在她眼底。
她並沒有真的去細看那些影片,指尖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著,心思卻全在身側的人身上。
坎寧坐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藥味的清冽氣息。
他並未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這一部吧。」她點開影片,將手機遞還給他。
坎寧接過手機,操作幾下,然後將手機扣在茶几上。
房間裡光線昏暗下來,只有大電視投放著《龍鳳配》。
「你喜歡他嗎?」坎寧忽然問道。
良久。
胡苒苒說了違心的話,「喜歡。」她不想讓他擔心。
坎寧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
黑白的光影在他蒼白的側臉上明明滅滅,他不相信地搖了搖頭。
胡苒苒不敢看他,目光死死盯著電視裡奧黛麗·赫本那張精緻的臉,心跳如雷。
「一周後,潤傑正式敲定吳氏作為明年的合作商,希望對你日後站穩腳跟有助益。」
胡苒苒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屏幕上的赫本正笑得明媚。
到如今,他都在想著給她的未來鋪路。
「你……」她喉嚨發緊,聲音有些顫抖。
「苒苒,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耳邊的碎發,動作溫柔,「生意場上的事和感情混淆在一起,我這輩子就幹過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