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苒苒不理會吳嶺的冷嘲熱諷,「我是什麼樣的人,吳文佶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電話兩端同時沉默。
「吳嶺,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覺得挖墳確實可行。開棺驗屍,全了我的意,倘若真的是因病而亡,我無話可說,可這不可能……」
吳嶺捏著太陽穴,胡苒苒的猜測不無道理。
可真要開棺驗屍,胡敬華絕不肯,免不了大鬧一場,也會將吳家卷進去。
「真與不真有區別嗎?不都對兩家不利。」
此舉無疑把兩家架在火上烤,輿論方面勢必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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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們也是有利可圖,不是嗎?」胡苒苒並未直接挑明胡姝、吳嵩聯姻的目的,「聽說你要和孫家小姐訂婚了,恭喜。」
「有什麼可喜的。她看不上我,我也不喜歡她,相看兩厭,將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磋磨。」
「大家都這樣。」
「哼~你現在在老宅,和老爺子一起?」
「不在這兒,我還能去哪兒?」
「很晚了,該休息了。」
「晚安。」
「晚安。」
胡苒苒看著漸漸息屏的手機,屏幕映出她略顯滄桑的臉。
陪著狠人勾心鬥角真的很磨她的精氣和銳氣。
胡苒苒望向窗外的夜色,院裡飄來的玉蘭花香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胡苒苒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猛灌一口。心裡的那股子恨意並沒有因為胡家接二連三的危機而消散,反之是一股離真相更進一步的悵然和迷茫。
吳嶺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頭。
相看兩厭,磋磨人生。
這何嘗不是她此刻處境的寫照?
她只能在這座看似尊貴實則壓抑的莊園裡,每天看著前人栽下的百合。
玻璃上倒映出庭院裡昏黃的路燈,光影斑駁,如同鬼魅。
胡苒苒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書桌,反覆觀摩,想要再尋些蛛絲馬跡。
臥室門忽然被敲了幾下。
門沒鎖,吳文佶轉動門把手,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胡苒苒滿臉冷靜與疏離,看著推門而入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深色睡衣,諱莫如深的目光掃過書桌上的電腦,最後落在胡苒苒身上,。
「還沒睡?」
「在想些事情。」胡苒苒淡淡回應,順手端起那杯涼茶,抿了一小口,「這麼晚過來,是有事交代?」
吳文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開棺驗屍的事……你若想我不攔著,不過,」吳文佶轉過身,「你母親的事情……我也知道些。」
胡苒苒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仿佛在質問他為何知曉。
吳文佶並未迴避她的目光,眼神近乎悲憫的望著她。
他緩緩走到書桌旁,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
「這裡,沒有竊聽設備,」他的指尖指向桌上的手機,「這裡,不僅有監聽設備,還有定位。」
「我也不是全都為了監視你,你不是也猜到吳崇言不是我親生兒子,我一直等著你查,或者問我,可你從始至終都無動於衷。」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卻如驚雷般在胡苒苒耳邊炸響,她腦袋朦朦的,「不是你一開始叫我不要打聽你的家事。」
吳文佶翻了個白眼,「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一直都很乖的~」胡苒苒故作輕鬆,想著緩和一下氣氛,跟他拉近點距離,好從他口中套話,「能跟我講講嗎?」
吳文佶被她突然的調皮模樣逗得無奈地搖了搖頭,緊繃的神情略微鬆弛。
他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頭。
「吳崇言是我大哥的兒子。」
胡苒苒吃驚地捂著嘴,她是真的被震驚到了,她一直以為吳文佶是吳老太爺的獨子。
「連你也很吃驚,知道這件事的人還活著的不超過三人,算上你現在是四人了。」
「我大哥滿月後就被過繼到三房名下,三房的家主不能生育,他們夫婦二人將這個侄子視若親子。不過很可惜,我父親重病時,大家為了掌權,無所不用其極。不知是人為還是意外,一場車禍旁的人無非受點皮外傷,他卻當場喪命。」
「三房痛失愛子,兩位老人也日漸消沉,不久相繼撒手人寰。我就把吳崇言落到自己名下,視為長子。」
胡苒苒舉手提問,「吳崇言的媽媽呢?」
「他媽媽拿了錢移民瑞士了。」
「這樣啊!」胡苒苒點點頭,「可這和我媽去世有什麼關係?」
吳文佶冷笑一聲,「你所謂的挖墳驗屍,不過是名聲受損,家族蒙羞。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遠遠不夠。胡敬華這些年做的勾當,遠比你想像的要多。幹這行的,多少牽扯到大人物,連吳氏集團的地產項目都要上趕著和他胡敬華合作,你真以為煽動煽動輿情就能讓他股價大跌?痴人說夢。」
「那…人要是他殺得呢?」
吳文佶愣住,片刻才開口道:「指使殺人,也不會判他死刑,以他為京城經濟增長做的貢獻,就算他親自動手,不過是無期。」
「無期?」胡苒苒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底暗淡。
吳文佶看著她,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他原本以為胡苒苒只是一時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想要一個所謂的「公道」,卻沒想到她卻冷靜的出奇。
「胡姝肚子裡的孩子是你拿掉的?」胡苒苒直截了當地問。
吳文佶嘴角微揚,「沒必要我出手。」
「你讓我別動方婕,就是為了這個?」
「我為什麼要對我吳家的嫡長孫動手?」
他說完,站起身來,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人性最可怕的一點就是攀比,吳嵩縱得那個情婦不知天高地厚,又有方婕在旁邊支持她,她心裡自然不服氣,以卵擊石,到最後只會自取其辱。」
意外、流產、爭鬥,不過是人性的貪婪與嫉妒催生的惡果。
而吳文佶只是冷眼旁觀,甚至不需要推波助瀾。
「你的心…可真狠。」
吳文佶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沒有為自己辯駁,只說了句,「早點睡。」
門再次關上,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書桌上的手機,那上面不僅有監聽,還有定位。
吳文佶刻意點出,是在暗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