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苒苒戀戀不捨的鬆開懷中抱著的人,看了眼掃興的吳文佶。
坎寧和藹的笑著,將她耳邊的碎發撩到耳後,「回去吧。」
餐桌的氛圍變得微妙,談論的話題漸漸跑偏。
「其實我這次來,不僅是跟吳董談生意上的事情……」坎寧頓了頓,像是拿出了莫大的勇氣,「不知道吳董和小苒何時舉行婚禮?」
在場的人,無不愣住。
不敢想,一個集團老總當著外人的面在這催婚,催得還是合作商和自己下屬的婚。
「吳董若是捉襟見肘,我可以私人出資為小苒辦一場奢華的婚禮。當然,新郎還是吳董就是了。」
吳文佶晃悠著手中的酒杯,臉上卻仍掛著笑意:「坎寧先生說笑了,舉行婚禮,還是要看…我老婆的意思,而且,她也不急。」
胡苒苒垂下眼,沒吭聲。
「不急?」坎寧輕笑一聲,目光卻沉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提,你一個男人就沒點擔當。」他語氣平和,卻字字如針,「這不像要娶人家姑娘的樣子。」
空氣驟然凝滯。
王道政藉口方便離席。
吳文佶的笑容終於開裂,「我的私事,就不勞吉爾伯特先生操心了。」
「我當然不想操心你的私事。」坎寧緩緩站起身,西裝筆挺,將近兩米的身高,哪怕大病初癒,氣勢仍足,「可小苒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年紀小,容易受人蒙蔽,我不能看她被耽誤。」
胡苒苒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
她跟著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
吳文佶牽住她的手,鄭重道:「下個月還要麻煩吉爾伯特先生再跑一趟來參加我和苒苒的婚禮。」
胡苒苒的手被吳文佶緊緊攥著,掌心微汗,掙脫不掉。
她看著坎寧愣神的模樣,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掰開吳文佶的手,快步扶住搖搖欲墜的坎寧。
坎寧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我沒事。」
胡苒苒扶著他坐到椅子上,接過他手裡的手杖。
坎寧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那我一定親自到場,看著小苒穿上婚紗。」
吳文佶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吉爾伯特先生放心,我向來言出必行。」
胡苒苒站在一旁,她沒再看吳文佶,也沒說話,只是輕輕將手杖靠在坎寧座椅旁,像從前一樣,奪過他手裡的高腳杯。
「不行。」
「就一點,不多。」
「不行。」胡苒苒態度堅決,喚來侍者將桌上的紅酒撤下去。
坎寧無奈地笑了笑,沒再爭辯。
吳文佶看著自己的老婆對著別的男人噓寒問暖,插進西裝褲兜的手都要將褲線扯爛。
王道政仍未回來,坎寧又叫一份牛排,刀叉碰瓷盤的聲音格外清晰,將切好的牛排推到胡苒苒跟前。
胡苒苒笑了笑,拿起叉子硬吃幾口。
胡苒苒轉身欲走,卻被坎寧輕輕拉住袖口。
「我永遠都是你的退路,小苒。」
這話既是對胡苒苒,亦是對吳文佶。
「聽聞吳董膝下有四子,各個都是人中龍鳳,麻煩吳董要多照顧照顧小苒,免得被欺負。」
胡苒苒放下刀叉,看著咄咄逼人的坎寧,「你怎麼回事兒?吃槍藥了,說話這麼沖?」
坎寧臉上稍稍不悅,也只一瞬,忙哄著人,「我這不是怕你受欺負嘛,彆氣,彆氣,我不說了行嗎?」
吳文佶笑了笑,「吉爾伯特先生說得在理,苒苒嫁給我實在是委屈她了,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他。」
「那就希望吳董能比我做的更好,敬她,護她。」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坎寧端起侍者剛換上的熱茶,輕輕碰了碰吳文佶面前的杯子,動作從容。
吳文佶將手從褲兜里抽出,端起酒杯,一飲而下。
坎寧垂眸吹了吹茶麵,熱氣氤氳,「你給李媛發個消息,讓她來接我。」
胡苒苒點點頭,給李媛發去簡訊。
她眼眶發紅,卻強撐著鎮定,「你什麼時候離開?」
「怎麼,這麼迫不及待想我離開?」
「不是,我想帶你逛一逛。」
「吳董不介意?」坎寧看著吳文佶。
吳文佶還沒出口拒絕,胡苒苒就替他答應下來,「他不會介意的。」
話音未落,吳文佶已轉身朝門口走去。
胡苒苒起身欲追,卻被坎寧扯住衣袖:
「他一個大男人,出不了事。」
吳文佶腳步一頓,背脊繃得筆直,沒有回頭反駁。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坎寧放下茶杯,低聲叮囑,「小苒啊……別總替別人找藉口,你值得更好的人。」
「二婚,還有這麼多孩子,你很是吃虧。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嫁給他,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找到合適的人相守終生。」
「你總是這樣,在我身邊有了男人之後冒出來,將人嚇跑,你能告訴我,你究竟安的什麼心?」
「……」
「喜歡我嗎?喜歡你就說啊,你說你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我立馬就去跟他離婚跟你回倫敦。」
「……」
坎寧沉默著,目光落在她微微發顫的睫毛上。
良久,他才開口,「小苒,有些話,不是不說,是不敢說。」
胡苒苒怔住,眼裡的淚意忽然凝住。
「你當年一聲不響把我趕出潤傑,連句解釋都沒有,現在又這樣做什麼……」她聲音哽了一下,「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你那早逝女兒的替代品?」
坎寧喉結動了動,想抬手碰她,卻在半空停住,緩緩收回。
他搖頭苦笑,「你怎麼會這樣想。你從來都是你,不會是任何人。」
胡苒苒咬住下唇,抹了一把眼淚,「我們回倫敦吧。」
「別!」坎寧猛地站起,手杖「哐」地滑落在地。
他顧不上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要是現在反悔,是因為我,那才是真的毀了你。」
「為什麼?」她幾乎是喊出來的,「你明明——」
「因為我病了。」他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
胡苒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坎寧彎腰撿起手杖,慢慢直起身,努力扯出一個笑,「所以,請原諒我的自私,我實在無法忍受……孤獨,最後的日子,我想有你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