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苒苒只看了一眼,便推了回去。
隨即莞爾一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需要。」
吳文佶帶笑的臉愣了一下,沒有起伏,「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你這段時間表現的不錯,算是給你的獎勵。」
說完,他將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條價值不菲的寶石項鍊。
「慈善晚會那晚,看你脖子上帶著粉紅的寶石項鍊,我覺得和你不太配,這條翡翠項鍊更適合你。」
「直接給我錢多好,送這玩意兒做什麼。」胡苒苒小聲嘀咕著。
這話輕飄飄落到吳文佶的耳朵里,他只是無奈的搖搖頭,蓋上盒子,「不喜歡的話,你可以拿著我給你的卡自己去買你喜歡的,不限額。」
「沒有不喜歡,那就謝謝了。」
胡苒苒接過盒子,揣進自己兜里。
吳文佶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里有說不清的情緒。
胡苒苒被盯得不自在,低頭吃著飯。
沒一會兒,她擦了擦嘴,「吃飽了,我們去哪兒?」
「還有個飯局,」他頓了頓,「一起去。」
「不去。」她拒絕得乾脆,「我這剛吃飽飯,你沒事兒吧,有飯局還帶我來這吃。」
「對方是紅星集團海外負責人,你不是一直替潤傑接觸他?」他聲音不高,卻說得她汗毛直立。
她在他面前,當真是一點秘密都藏不住,無處遁形,和被扒光了,赤裸裸站在人面前有什麼兩樣兒。
胡苒苒抬起眼,正對上他戲謔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早說是這事兒,跟你吃頓飯,又是荒郊野嶺,又是小掛件的,嚇死我了。」
「你怕什麼?怕我真的喜歡上你?」
吳文佶舌尖抵了抵上顎,把更輕佻的話咽了回去。
胡苒苒斂起笑意,反而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沿,離他不過一臂之距。
「那你可千萬守住自己的小心臟,我隨時都會退貨跑路的。」
窗外暮色沉沉,江邊的路燈映在水面,像他的眼底。
她站起身,攏了攏衛衣,語氣疏離,「飯局幾點?別讓貴客等太久。」
他沒立刻回答,只是慢條斯理地理了理小腹處扯衫的褶皺。
「普通的飯局,怕你到了飯桌吃不下去,提前吃點兒,免得你餓極了……人前發瘋。」
胡苒苒鎮定地抱著手臂,朝著他點點頭,轉身就走。
吳文佶不急不慢,跟在她身後。
她腳步微頓,沒回頭,只揚了揚手裡的包,「知道了。」
吳文佶盯上了紅星集團的海外渠道。
難搞喲~
她推開廠房的門,抬腳走出去,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江水的濕氣。
她忽然想起什麼,拉開車門的手一頓。
「怎麼了?」
「沒什麼。」
她鑽進車裡,反手關上車門。
吳文佶沒說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等她系好安全帶才緩緩啟動車子。
胡苒苒靠在椅背上,壓根兒不想搭理一旁老奸巨猾的男人。
她睜開眼,望向窗外飛逝的燈火,心裡卻清楚,吳文佶盯上潤傑了。
潤傑和紅星的合作是她一手帶起來的項目,從搭線到現在臨門一腳,熬了整整十八個月,眼看就要敲定海外首單——現在吳文佶橫插一腳,她氣得想殺人。
「你查我多久了?」她忽然開口。
吳文佶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動,目光仍直視前方,「從你第一次用假身份約見紅星駐港代表開始。」
「不過,不是我注意到你就是了。」
聞言,她心頭一緊。
「別緊張,我不是來搶項目的。」
「那你來幹什麼?」她轉過頭,直視他側臉,「別告訴我你和王政道交情匪淺?」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眼裡卻沒有笑意。
車子駛入隧道,頂燈一盞接一盞掃過兩人之間。
「王政道是吳崇言的大學同學,你這背調做的不行啊。」
她怎麼知道他們能是同學,「世界可真小。」
「不是世界小,是這個圈子就這麼大。」
胡苒苒沉默了幾秒。
「你還年輕,多學多看,學無止境。」他語氣平淡,「真當紅星這麼好吃下的?這是他第一次讓你接手這麼大的項目吧,要是搞砸了,你還有臉見他?」
她冷笑一聲,「說得好像我非要見他似的?」
吳文佶沒否認,只淡淡道:「商場如戰場,既然下了場,就別指望別人對你守規矩,有時候非常時刻要用非常手段。」
車子駛出隧道,城市燈火重新湧進車廂。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他緩緩踩下剎車。
「紅星的資金鍊撐不過三個月,」他忽然說,「紅星這筆單子,簽了也兌不了現。你真以為他們還有昔日的輝煌?」
胡苒苒呼吸一滯。
「你這話什麼意思?」
「因為王政道找上了吳崇言,」他轉過頭,目光沉靜,「他問我有沒有興趣接下和潤傑的這個項目。」
紅燈轉綠。
車子再次啟動,卻像碾過她心裡某根繃緊的弦。
富麗堂皇的大酒店。
胡苒苒踩在鎏金的地面上,心止不住的打鼓。
電梯無聲上行,數字在鏡面牆上映出冷光。
胡苒苒盯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強迫呼吸平穩下來。
吳文佶站在她身側,「這麼緊張做什麼?」
她沒應聲。
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已在眼前,侍者拉開厚重的雕花門,暖黃燈光與低沉的爵士樂流淌而出。
長桌盡頭,外國男人起身相迎,笑容得體。
「吳董。」他伸出手,目光卻越過她,落在吳文佶臉上。
胡苒苒突覺天昏地暗,她差點站不穩。
「吉爾伯特先生。」
吳文佶回握住男人手。
坎寧的手落在胡苒苒眼前,「好久不見,吳夫人。」
胡苒苒強迫自己冷靜自持,顫抖的手握住寬厚溫熱的手掌,「好久不見。」
落座後,侍者無聲撤下菜單。
水晶杯折射著吊燈碎光,照得人臉上的笑意都像鍍了層流光。
王政道連忙招呼著兩位商界大佬,席間他們談的什麼她都聽不進去,當然飯更不可能吃進肚。
她獨自坐在吳文佶一側,默不作聲喝著紅酒。
酒液滑入喉嚨,苦澀得發燙。
胡苒苒垂著眼,不去看他,仿佛這樣就能穩住心神。
可「吳夫人」三個字還在耳邊嗡鳴。
坎寧怎麼會這麼叫?
她從未對外承認過和吳文佶結婚。
席間笑聲不斷,王政道正用流利的英文講著某次酒會的趣事,吉爾伯特頻頻點頭,吳文佶則靠在椅背,神情鬆弛,像這場飯局本就該如此順理成章。
坎寧起身,去了洗手間。
她抬眼欲要跟上,轉過頭撞上吳文佶似笑非笑的目光。
吳文佶大度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胡苒苒恨他恨得牙痒痒,白了他一眼,朝著相同的方向趕過去。
她守在衛生間門口,坎寧出來時止住腳步,顯然料到她會等在這裡。
「小苒。」他親昵的喚著她,沒了席間的冷漠。
她擦掉眼角的淚水,一時語塞。
坎寧神色不變,將手帕遞上前。
她沒有接。
「嫁了人,對我就生分了?」坎寧苦笑道。
「我和他……」她咬了咬唇,「要不了多久,我就會離婚。」
「吳董或許是個好的歸宿。」
她怔住。
「至少比我適合。」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好吧,也不是那麼合適,我還是覺得你和吳嶺——」
胡苒苒不再拘束,撲進他的懷裡。
坎寧身體微僵,雙手懸在半空,遲疑片刻才輕輕落在她肩上。
「我這不是來看你了?還鬧小孩兒脾氣?」
「你身體怎麼樣了?」
「老毛病了,所以你可千萬彆氣我。」
二人之間的氣氛稍稍放鬆。
話音戛然而止,走廊盡頭傳來皮鞋叩地的輕響。
兩人同時回頭。
吳文佶倚在轉角的廊柱旁,領帶微松,眼神平靜,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妻子和別的男人。
「敘舊完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