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苒苒忽然笑了一聲，慢悠悠站起身，高跟鞋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敲出清脆迴響。
她走到吳文佶身後，微微俯身，陰陽怪氣喊道，「爸~撤了撤了~」
胡姝瞳孔驟縮，臉奇臭無比。
吳文佶猛地抬頭，厲聲喝道：「胡苒苒！」
「胡苒苒~」
嗲嗲說完，門輕輕合上。
胡苒苒出了會議室的門，掏出手機給李媛打去電話。
「王政道從倫敦視察回來了吧？」她問。
「嗯，昨晚的飛機，估摸著下午前就能到。」
「談得如何？」
「畢竟涉及外企，政府那邊態度曖昧，稍稍不順。」李媛壓低聲音，「他那邊態度也很模糊，只說再看看。不過……他問起你了。」
胡苒苒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雨絲斜打在玻璃上，留下細密水痕。
「問我什麼？」
「問你最近和吳文佶走得特別近，為什麼不找吳氏集團合作。」
「他倒是謹慎。」
「他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能挖來，也不錯。」
「他要是去了潤傑，你屁股底下的位置可保不住了。」
「你知道我不在乎。」
「苒姐，」李媛頓了頓，「你真的不回來看看先生？他生病了。」
胡苒苒呼吸一滯，窗外，密密麻麻的雨聲忽然清晰起來。
「他身邊有人照顧，我過去只會礙眼而已。」
電話那頭愣了幾秒，「他說他很想你。」
「還有，京城多日陰雨天氣，他讓你多注意腰上的傷。」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掛斷電話前又補了一句，「告訴他……我這邊一切安好。」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磁性的男聲傳出，「好。」
胡苒苒怔住，一分鐘後才將手機收回口袋，轉身走向電梯。
車停在集團B2層，司機見她下來，立刻迎上。
「去海灣三號。」
司機點頭，拉開車門。
她坐進后座，看著窗外車水馬龍，開口問道：
「你跟著吳文佶幾年了？」
「十年。」
「除了小劉，忠叔，就只有你和他接觸最多吧。」
司機對這些敏感話題，閉口不談。
能待在吳文佶身邊的又豈會是沒眼色的泛泛之輩。
「你當過兵？」
「是的。」
胡苒苒點點頭，「那應該很能打嘍？」
「還行。」司機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手穩穩搭在方向盤上。
胡苒苒忽然轉頭看向他的側臉，「他有過不少女人吧？」
司機嚇得緊緊閉著嘴。
她靠回椅背，嘴角浮起笑意。
車子停到店門口，華凌在門口張望，見到來人笑得合不攏嘴。
「小苒！」華凌小跑著迎上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傘，「怎麼突然想來我這裡了？」
「不是你說店裡新來了幾個帥哥，讓我掌掌眼的嗎？」
「對哦，你看我這腦袋，最近忙忘了。」
「我看你是喝酒喝的小腦萎縮了。」
華凌摟著胡苒苒的腰，一邊引她往裡走，一邊回頭打量她的神色，「不過……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回國不到一個月，看了那麼多回醫生，氣色能好就怪了。」
「啊？咋滴啦？」
胡苒苒沒答，只任由她半扶半拽地穿過前廳。
暖黃的燈光下，幾張卡座零星坐著客人，空氣中飄著酒精與雪松混雜的香氣。
「樓上還是老包間？」華凌問。
「嗯。」
剛踏上樓梯，胡苒苒腳步忽然一頓。
二樓轉角處，一道頎長身影正倚著欄杆打著電話，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微松。
他似乎也察覺到視線，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凝了一瞬。
「怎麼了？看什麼呢？」
「沒什麼。」
胡苒苒拉著華凌，繼續邁步上前。
來到包間，她已然沒了來時的興趣。
看著一批又一批年輕帥氣的男人，心不在焉。
華凌察覺她心神不寧，揮手讓最後幾個男孩退下，關上門後坐到她對面，「你不對勁，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胡苒苒端起桌上冰水抿了一口。
「沒什麼，就是想到我媽了。」
「啊？」華凌一愣，「你不是…恨她。」
「打斷骨頭連著筋。」她放下杯子，聲音很輕，「人都走一年了。」
華凌感慨萬千，「時間過得可真快。」
「聽說你要結婚了？」胡苒苒看著她。
「嗯，我也沒得選，享受了大富大貴，總得犧牲點兒自由什麼的，總不能什麼好處都讓我占了，老天還是公平的。」
「老天爺…哼！」胡苒苒奪過華凌手裡的酒杯，猛灌一口，「東西呢？」
華凌聞言，臉紅成豬肝，打了個電話讓人送過來。
胡苒苒拿著文件袋，抬眸看了眼她，「裡面的東西你看了？」
「我親自查的，怎麼會沒看？那麼辣眼睛的東西，還好我沒交給旁人。你上哪搞得那麼多帶著髒病的老頭兒，玩得又花又變態，娘的！噁心死老娘了！看完我兩天沒吃下飯。」
胡苒苒笑著盯著人看了幾秒，開口問：「看完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好東西了？」
「老娘本來就是好東西。」華凌瞪了她一眼，「以後這種噁心巴拉的事兒，你自己查，別找我。」
「照片上的男人，一個是吳嶺他後爸，一個是城鄉建設部的人。一個對準老三，一個對準老四，背後的人手段了的，雙管齊下，正中下懷呢。」
在京城敢對吳家人出手的，要麼那群當官的，要麼就是自家人。
吳氏每年納稅占了半壁江山，他們總不能自己親手掐斷到手的政績。
背後的人，十成有八成是吳家人。
「你管他們家的事情做什麼？幫你媽報了仇不就完事兒了，你一個外人，費那個心做什麼，說不定最後吃力不討好。」
「不，我覺得你就不該回來，直接找人偽造意外事故將人弄死得了。簡單粗暴，見效賊快，哪像現在拖拖拉拉，越陷越深，還嫁給個老頭子，白白讓人占你便宜。」
「欠人的總歸是還清了才心安。」
「你在潤傑當牛做馬這麼些年，早都還清了，大姐！清醒清醒吧！」
胡苒苒沒接話，只將文件袋收進包里。
華凌皺眉，「你又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她抬眼，「沒有，我心裡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