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苒苒鬆開手，翻了個身趴在床沿，「嘿！夫妻分床不利於培養感情。」
吳文佶居高臨下看著她，忽然想起趙忠說她去醫院做婦產科檢查，頓覺羞恥，「誰跟你是夫妻！不知羞！」
「民政局難不成還辦假證？」
「睡你的覺。」他心裡發慌，轉身離開。
一早，天，霧蒙蒙的，下起了毛毛細雨。
洗漱時，胡苒苒透著鏡子打量自己，眼下有些浮青。她擰開水龍頭，掬了捧冷水撲在臉上，爽得一激靈。
回到臥室，她拉開衣櫃，挑了件藏青色收腰西裝裙，不張揚，剪裁利落，襯得腰線纖細，優雅知性，很配那個老男人呢。
下樓時，吳文佶已經用晚餐坐在沙發上看著一早的財經新聞。
胡苒苒踩著細高跟，走下樓梯，裙擺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她故意放慢腳步，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停了停，清了清嗓子。
吳文佶沒回頭，聲音平靜，「吃早餐。」
「不餓。」她走到餐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昨晚那三明治挺頂飽，路上你去買杯咖啡就成。」
使喚他使喚上癮了。
他這才回過頭，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簡約大氣的裙子，黑色尖頭高跟，黑色絲襪，小腿線條繃得筆直。
吳文佶喉結滾了滾，「穿這么正式？」
「不是你說讓我去股東大會？」她抿了口水，「總不能穿的太隨意。」
吳文佶關上電視，站起身，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服外套。
「車在門口等你。九點整，別遲到。」
「不一起？」
「我先去公司。」
說完，他轉身出門。
胡苒苒站在原地，盯著緊閉的大門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她放下水杯，從包里摸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聊天窗口，快速輸入一行字：
「你什麼時候回國？」
發送後，她立刻刪除聊天記錄，將手機塞回口袋。
雨還在下，司機撐傘迎上來。
她鑽進后座，座椅上放著一份文件夾，封面上印著「吳氏集團2004年度第二次股東大會會議議程」。
她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第三項議題上——「關於城東地塊二期開發權歸屬及合作方調整提案」。
指尖摩挲著紙張的邊緣，她靠著座椅，閉上眼。
車窗外，整座城市在細雨中顯得灰濛而清醒。
車子駛過海灣大橋，胡苒苒睜開眼，她低頭重新翻開文件夾，在「合作方調整提案」下方，看到一行手寫備註：
「胡氏地產擬注資150億，占股30%。」
鋒利遒勁，像是吳文佶的字跡。
她指尖一頓，隨即合上文件夾，放回原處。
車子轉入科技園區，高樓林立，玻璃幕牆映著陰沉天色。
吳氏集團大廈黑灰色外立面冷峻肅穆。
大大的集團logo閃耀奪目，這才幾天沒來就換了個新的商標，估摸著設計費花了不少。
門口已有幾輛豪車停靠，西裝革履的人陸續走進旋轉門。
司機將車停穩，撐傘繞到右側。
胡苒苒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發出清脆一響，徑直走向大堂。
前台認出她，神色微變，卻仍恭敬點頭：「胡小姐，吳董讓您直接上二十三樓會議室。」
電梯上升途中，她對著金屬門整理了下額角的碎發，鏡面映著她平靜的臉。
二十三樓走廊盡頭，會議室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低沉交談聲，夾雜著紙張翻動的窸窣。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長桌一側，吳文佶坐在主位，正低頭看文件。聽見動靜，他抬眼望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會議室內已有八九人，眾人抬頭，看到來人，頓時鴉雀無聲。
胡姝。
她坐在吳文佶右手邊，代表胡氏集團。
她今天穿了件深褐色西服套裝，妝容精緻。見胡苒苒進來，她輕蔑地白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胡苒苒沒理她，徑直走到吳文佶左側的空位坐下，將文件夾輕輕放在桌上。
桌上有杯咖啡，她看了眼板著個臉的吳文佶，笑了笑，不客氣喝了起來。
「人齊了。」吳文佶開口，語氣平淡無波，「開始吧。」
投影幕布緩緩降下，第一項議程啟動。
但胡苒苒知道，真正的較量，是第三項——城東地塊。
會議進程平穩推進，前兩項議題：
年度財報審議與董事會成員增補，胡姝位列其中，在例行問詢與表決中迅速通過。
胡苒苒始終垂眸翻閱文件，安靜旁聽。
直到第三項議程標題投射到幕布。
「關於城東地塊二期開發權歸屬及合作方調整提案」。
現場氣氛驟然嚴肅。
吳文佶抬眼掃視全場，「該項目原由誠遠地產主導前期規劃，現因資金調配問題，擬引入新合作方。」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胡姝，「胡氏地產提交了注資方案，擬出資15億，占股30%。」
胡姝立刻接話，「吳董，胡氏深耕本地地產十餘年，對城東片區規劃理解深入，且資金實力雄厚，是最穩妥的選擇。」
現場有人附和點頭。
胡苒苒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胡氏的資金，從哪來出？」
滿座皆靜。
胡姝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聽說胡敬華上個月剛把海南那塊爛尾樓抵押給了華資信託，」胡苒苒抬眼，直視對方，「帳上真有150億現金可動？還是說，這注資款，其實是借殼轉貸？」
胡姝鎮定自若，「你未免小瞧了胡氏。」
胡苒苒語氣平靜，轉向吳文佶，「若合作方存在重大財務瑕疵，強行引入，後續風險誰擔？在坐各位來擔？」
吳文佶未答，只緩緩合上手中文件，目光沉沉掃過，良久才道：
「第三項議程，暫緩表決，從長計議。」
胡姝強壓怒意，「吳董，此舉恐影響項目進度，耽擱越久……」
吳文佶打斷她，笑道：「不急於一時，畢竟，這麼大的項目不該由你我兩張嘴說了算。」
胡姝臉色驟然發白。
吳文佶不再看她，轉向眾人，「不知各位怎麼看？」
會議室里的股東小聲議論，紛紛表示還是應當慎重考慮，寒暄客套幾句，眾人陸續起身離席。
人走盡後，吳文佶仍坐在主位未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很是疲倦。
胡敬華的兩個閨女，一左一右，分立兩側，都沒急著走。
他吳家，倒成了兩個女人的鬥獸場了。
「爸，今天把她喊來是什麼意思？」
胡苒苒聽到胡姝對吳文佶的稱呼，心裡咯噔一下。
吳文佶看著胡姝微微隆起的小腹，重話全都咽下肚，「沒什麼意思。」
胡姝咬了咬唇，眼圈微紅。
胡苒苒見她這副模樣，冷哼一聲，真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