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苒苒看著這張薄情寡意的臉,調笑道:「不去看看老情人嗎?她可是想你想得緊呢。」
門咔嚓一聲,輕輕關上。
趙忠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為了刺激吳文佶撐起身體痛到不行的胡苒苒,無奈地撓了撓後腦。
「胡小姐腰上的傷口是術後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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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能不能讓我再看一看?」
胡苒苒翻過身,撩起短袖下擺,後腰處一道十厘米的口子露了出來。
趙忠湊近瞧了瞧,吃驚道:「什麼時候弄得?」
「一年前吧,被捅了兩刀。」
聞言,趙忠呼吸一滯。
「胡小姐有沒有做過脊椎方面的手術?」
「沒有,腰疼是我搬重物不小心扭到了,後來沒調養好,就時不時會痛,那兩下並沒有傷到骨頭。」
醫生點點頭,「我看片子,您的骨頭沒什麼問題。儘量不要長時間久站久坐,最近天熱,空調儘量不要開得太低,避免受涼。腰上的淤青塗點藥過幾天就可以消掉,不過,您舊傷恢復的不好,日後要是還不注意,養護不到位,免不了疼痛加劇。」
*
趙忠忙前忙後,開好藥,帶著人回了莊園。
吃過午飯,胡苒苒謹遵醫囑,回床上躺著去了。
室內泳池。
正午的陽光穿透高窗,在水面投下細碎的光斑。
吳文佶游到池邊,眼前水珠氤氳,模糊了視線。
遠處傳來皮鞋踢踏的迴響。
吳文佶扶著池沿,上了岸。緩緩摘下泳鏡,水珠順著眉骨滑落。
他眯起眼望向趙忠,「人呢?」
「樓上歇著了。」
趙忠將毛巾遞到面前,他順手接過,擦了把臉。
皮膚仍泛著涼意,他遊了十個來回,胸口的燥火變成了壓縮過的濕透棉絮,沉甸甸地悶著。
他沒再問,只把毛巾搭在肩上。
「老三呢?」吳文佶聲音不高,一步一個水印,朝更衣室方向走。
「回公司了。」趙忠跟在他側後半步,「那孩子一年前回來過一趟,不知道做什麼,回去後就被人買兇刺傷。」
吳文佶腳步沒停,喉結動了動,「消息可靠嗎?」
「我讓徐驍查了她的出入境記錄,還有兩地的就醫記錄。」趙忠頓了頓,「醫生檢查時,我瞧見了傷口,確實是刀傷,刀口在左腰下三寸。」
吳文佶停在更衣室門口,沒回頭。水珠從發梢滴落,沿著他精瘦的胸膛一路滑到地面。
「查到是誰幹的了嗎?」
他推開門,脫下泳褲,動作緩慢。
「查不到。」趙忠站在門外,「這點也很奇怪,只能查到她的行蹤,再詳細一點的,什麼都查不到,像是有人刻意抹去,就連……」
吳文佶系浴巾的手頓住,回過頭看著他,「就連什麼?」
「派去查她底細的人回話說……潤潔集團沒人認識這位胡小姐。」
吳文佶眼神一沉。
「在校記錄、入職檔案……全空。但她的銀行卡流水顯示,過去一年每月十五號,都有筆固定入帳,來源帳戶……」他遲疑了一下,「是吳崇言。」
吳文佶猛地抬頭,目光如刃。
*
胡苒苒白天睡得飽飽的,到了晚上精神抖擻,躺在床上毫無困意。
門被人敲了幾下。
「是我。」
「門沒鎖。」
胡苒苒悠哉悠哉地躺在床上,刷著最新的財經新聞。
吳文佶手裡拿著白天開的藥進來,「該換藥了。」
「小秦呢?」小秦是趙忠的遠房侄女,負責吳文佶的一日三餐。
「她跟著趙忠回去了。」
胡苒苒看著他手裡的藥瓶,「我自己來,你放下就出去吧。」
吳文佶一動不動,就盯著她看。
「你願意幹這種伺候人的活兒?」胡苒苒笑了笑,「我的腰不是很疼,我自己可以的。」
吳文佶沒接話,徑直走到床邊,擰開藥瓶。
藥膏是淡黃色的,帶著一股薄荷和酒精混合的刺鼻味。
他擠了一截在指腹上,「趴過去。」他說。
胡苒苒頓了兩秒,終究沒再推拒,慢悠悠翻過身,把睡衣下擺撩到腰上。
左腰下三寸真的有一道疤痕,像一條僵死的蜈蚣,邊緣還泛著新鮮熱乎的淤青。
吳文佶指尖觸上去時,她肩胛骨微微一縮。
「疼?」他問。
「不疼。」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就是涼。」
他沒停手,藥膏均勻地塗開,力道輕柔。
「一年前,你為什麼回來?」他忽然問。
胡苒苒沉默了一會兒,反問:「你心裡不是有答案了嗎?」
「你媽的事兒?」
她沒否認,也沒承認,只輕輕笑了聲。
「她是不是對你不好?」
「嗯,她怨恨我不是個男孩。」
吳文佶又擠了些藥膏,繼續在她腰上繞著圈圈。
「你還記得我和你第一次見的時候發生的事嗎?」
胡苒苒側過臉,下巴壓著枕頭邊緣。
「嗯,你爺爺八十大壽的宴會上,你端著一塊小蛋糕,我不小心碰到你,蹭了我一褲子的奶油。」吳文佶對當初那個一臉怯生生的漂亮小姑娘印象深刻,看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他捏了捏她圓嘟嘟的肉臉。
她忽然笑了一聲,帶著點澀意,「宴會結束,我被她關進地下室里一天一夜。」
「胡敬華覺得我冒冒失失得罪你了,朝她發了脾氣,她把怨氣全撒在我身上。」
他指尖停了一瞬,後面的事情,他自然無從知曉。
胡苒苒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吳文佶收回手,替她扯下衣擺,「睡覺吧。」
胡苒苒放下慢慢翻過身,肩帶滑落也沒去拉。她直直看著他,眼裡沒有笑意。
「吳文佶,」她說,「我當時,恨死你了。」
吳文佶站在床邊,沒動。
他高大的身形遮住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整場宴會你都冷著一張臉,他們都認為是我惹得你不快。」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胡苒苒抬手把滑落的肩帶拉回肩上。
房間安靜得只能聽見藥瓶蓋擰緊的聲響。
吳文佶垂眸看著她,問,「你現在還恨嗎?」
「不恨。」她笑了笑,「小時候不懂事而已。」
吳文佶點點頭,轉身朝門口走。手搭上門把時,她又開口:
「晚安。」
他背對著她,「晚安。」
門輕輕合上。
走廊盡頭,吳文佶掏出手機,撥通吳崇言的號碼。
機械音傳出,他掛斷,又重新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十幾秒,男人沙啞的聲音傳出,「這麼晚了,不跟胡小姐濃情蜜意,有這個閒心給我打過來,有何貴幹?」
「……」
「嗯?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