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兵荒馬亂。
胡苒苒被抬上擔架。
醫院急診室,醫生同吳文佶趙忠打過招呼,問道:
「請問二位誰是病人的直系親屬?」
「我是。」吳文佶道。
醫生詫異地點點頭,沒敢多問,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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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腰部的舊傷許多年了都沒恢復好,現在又遭到撞擊,恐怕會留下不小的後遺症……」
「什麼舊傷?」
「胡小姐還在昏迷中,當然這些只是我的猜測。不知道胡小姐之前是不是長時間彎腰幹過重活,她腰肌勞損比較嚴重。」
吳文佶沉默半晌,看了眼身側的趙忠,「等她醒來再說吧。」
單人病房裡,吳文佶站在窗戶旁,目光掠過窗外綠意盎然的景象。
「胡小姐早些年在倫敦過得並不好,十六歲開始便在她住處附近的Tesco打零工。」
「胡敬華沒給她生活費?」吳文佶疑惑道。
「陪著她去倫敦的保姆是胡姝親媽那邊兒的人,錢都揣進了保姆的口袋。除了房租,日常生活開銷都靠胡小姐自己……後來……靠著潤傑集團的創始人才……完成學業……也只能查個大概,具體的情況就只有當事人知情了……」
趙忠查完她的過往經歷,說著說著不免哽咽起來。
她是十六歲遇到那個坎寧的……
異國他鄉,於苦頓時相逢,這份情誼,千金難遇。
也怨不得她會對鄭青下死手。
「鄭青又斷了兩根肋骨,她吵著鬧著要見你。」
吳文佶轉過身,看著床上昏迷的人,喃喃道:「弱不禁風的,力氣怎麼會這麼大。」
「鄭青那邊兒…?」
「這個蠢貨胃口不小,多給點錢,打發了就是了。」
「只怕人心不足……」
吳文佶輕飄飄一句,「那就找個機會——」他做的了丟出去的手勢,趙忠會意,點點頭。
他看著原先紅潤的臉此刻變得蒼白無比,煩躁地解開襯衫的扣子,敞開領口。
她能這麼毫無顧慮地兩次朝著鄭青下狠手,不就篤定他留著她還有用。
他再不喜歡她,也不會因為鄭青這個沒了用處還惹是生非的女人,丟掉她這顆棋子。
不知何時,他變得被動起來,去集團的次數越發頻繁,仿佛一切都慢慢變得脫離他的掌控。
就比如,現在正站在他面前,火急火燎衝進病房的男人。
他的三子,吳嶺。
一臉怒意地死死盯著自己的老子,劈頭蓋臉質問起他,「你又對她動手了?!」
吳文佶淡淡道:「這就是你對你老子的態度?」
吳嶺握緊拳頭,大步走到床邊,眼眸微動,強壓著情緒。
「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她——」
「吳嶺!」趙忠怒斥,打斷他的話。
吳文佶面無表情看著這個翅膀硬了的兒子,「你跟她的感情倒是好。」
「為了個女人,敢跟你老子我叫板,你可真是出息了,老三。」
老爺子越是平淡無波,越是惱怒。趙忠立刻反應過來,打哈哈道:「不過是念著小時候的情誼,當不得真,老三,還不趕緊跟老爺子認個錯。」
吳嶺看著吳文佶戲謔的眼神,不一拳頭掄上去,已經算他孝順的了。
父子倆就這麼面對面僵持著。
人一旦有了軟肋,拿捏起來就特別容易。
吳文佶對吳嶺又失望幾分,這樣感情用事的性子,怎麼能成為集團未來的繼承人?
「咳,咳,咳。」
病床上的胡苒苒忽然輕微咳嗽幾聲,緩緩睜開眼,望著天花板,她的後腰還是隱隱作痛。
「老三,走走走,快去找醫生!」趙忠上前推著吳嶺出了病房。
胡苒苒歪著腦袋,與被迫走到門口的吳嶺對視一眼,就挪過頭。
「我睡了多久。」胡苒苒聲音嘶啞。
吳文佶嘆了口氣,緊繃的神情鬆了松,「也就一上午。」
他倒了一杯溫水,坐到床頭,慢慢將人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胡苒苒握著他的大掌,貪婪地喝了整整一杯水。
「他怎麼過來了?」胡苒苒看了眼病房的門。
「來找我算帳。」
「哦。」
吳文佶垂眸,看著她鼻尖泛著薄汗,濕潤潤的,問道:「還疼嗎?」
胡苒苒點點頭,「不過好多了。」
「嗯。」
「你要這樣摟著我到什麼時候?」
吳文佶尷尬的說聲抱歉,將人輕輕放回病床。
「……我醒很久了。」
「嗯。」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我初中是在公立初中讀的,我上學比同齡人晚了兩年,所以和吳嶺是同一屆,他和華凌是一個班的。」
「華凌和吳嶺在國際初中讀書,沒有華凌,我和吳嶺不可能產生交集。」
「搞建材的華家?」
「嗯。」胡苒苒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吳嶺被人欺負,我替他解圍,就這樣。」
「誰敢欺負吳文佶的兒子?」
胡苒苒聽著吳文佶自負的話,沉默良久,開口,「不受寵的私生子罷了。」
「你把他接到吳家之後,有關心過他嗎?」
吳嶺在吳家就像一個透明的幽靈,吳文佶對他不聞不問,沒一個人在意他。
國際學校的學生哪個不是非富即貴,他們最唾棄的就是這些見不得光的野種,他一個私生子欺負了也就欺負了。
吳文佶縱橫一生,年輕時驕縱狂傲得罪不少人,這些人不敢找他的麻煩,自然就把目光轉移到吳嶺這個最不起眼的孩子身上。
鬧大了,左不過就是小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嘻嘻哈哈笑一笑就揭過去。
胡敬華不就是這樣的嘛。
她從小到大受到過多少冷嘲熱諷,多少白眼辱罵,難聽的話聽得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感同身受這種東西,吳文佶是理解不了的。
他含著金湯勺出生,吳家老太爺獨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他耳邊環繞的都是極盡讚美的恭維。
他做事不需要考慮別人的感受,只需自己暢快。
他馳騁商界,享受權力、金錢帶來的榮耀,享受操控他人命運帶來的滿足感。
自私,冷血,無情,他無疑是一個卓越的商業巨鱷。
他是個優秀的商人,卻並不是個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親。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反正我也不喜歡你。」胡苒苒突然來了興致,打開話匣子,「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吳文佶若有若無的目光在胡苒苒臉上打量,樓道里趙忠絮絮叨叨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你總是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模樣,很討厭。」
吳文佶面不改色聽著身邊人笑著說出大不敬的話,原先生出的一絲愧疚蕩然無存。
片刻後,趙忠獨自一人領著主治醫師進來。
病房裡氣氛凝重,趙忠後背一寒。
吳文佶起身,面上看不出神色,「麻煩你了。」
胡苒苒看著吳文佶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罵道:「沒人性的人渣。」
話音剛落,病房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吳文佶轉動門把的手頓住,回過頭,眸子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