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佶臨時有事兒,來到會議室時全員都已到齊。
和往年一樣,他坐在主位,例行公事。聽著他們輪流總結一季度的報表和匯報下一季度的規劃。
會議室烏泱泱四五十號人,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台上,上下幾個人,徐驍將他跟前的紙質文件換了又換。
他正低著頭看誠遠的資料,就聽見身後傳來疑惑的聲音。
「這女人是誰?」
「前段時間,誠遠地產空降的總經理,聽說是從國外挖來的。」
「年輕有為啊!」
「嗯,她原先是潤傑集團海外經銷的管理人。」
「哎,人比人,氣死人呢,我那閨女要是有這丫頭的一半能力,也不用我整天為她以後發愁……不過她怎麼會替小吳總參會?這不合規矩吧。」
「呵呵,說不準二人關係匪淺。」
「哈哈,說的也是。」
嘰嘰喳喳的交流聲,隔著兩排傳到吳文佶的耳邊。
他耐著性子聽完,抬頭看著台上搗鼓PPT的胡苒苒。
她穿得和那些西裝革履、年老難看的大老爺們兒不同。
胡苒苒一身文藝青年的打扮,白咖色亞麻條紋襯衫搭著一條棕色闊腿褲,黑色的捲髮披在肩頭。她不像是來開會,倒像是來度假的。
屏幕上的燈光打在她白嫩的皮膚上,整個人漂亮到發光。
她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地看著台下,全脫稿說出下半年的具體規劃。
吳文佶皺著眉,雙眼看著台上自信淡定、耀眼奪目的女人,他的心臟又堵又澀,胸膛跳的極其緩慢,慢到令他陌生、害怕。他熱烈的目光迫切地追尋著她,在她看過來時又迅速垂眸,看著報表。
前所未有的恐慌,前所未有的混沌,他前所未有的生出一股強烈的占有欲望,他竟想把她私藏……
他怕不是真的年齡大了,昏了頭。
吳文佶晃了晃腦袋,再抬眼,他的眼神已恢復清明,他頭腦清醒地盯著大屏幕,看著一路下跌、慘不忍睹的數據,臉越來越黑。
胡苒苒對著慘澹的數據,笑意昂然,大言不慚,下半年再創佳績。
徐驍坐在吳文佶身旁,忍不住嘀咕一句,「……這還有下降的空間嗎?」
胡苒苒按動手裡的光標,大屏幕轉向一塊未開墾的地皮。
她娓娓道來:
「城東的那塊地皮,下半年誠遠地產將與胡氏地產合作,共同打造高端湖居項目……」
胡苒苒站在台上慷慨激昂,說得天花亂墜。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就是一句話。
她替老四立下軍令狀,
明年誠遠的業績定要翻上一番,還遠遠不止。
底下坐著的一眾集團元老,聽著她不切實際的豪言壯語,止不住嘲笑出聲,竊竊私語。
「還是太年輕了……」
「國外待久了,真當國內這麼好混?」
「她怎麼敢在吳文佶面前誇下海口的……」
「等著看笑話吧,老四也夠可以的。」
「說不定人家在國內也吃得開呢……」
……
「讓她滾下去。」
吳文佶低著頭,語氣平淡。
徐驍上台,笑著請胡苒苒結束匯報工作。
「胡小姐,吳董說可以了,您可以去台下歇著了。」
「可我還沒講完呢?」
胡苒苒盯著台下垂著腦袋的男人,笑眯眯道。
「吳董私下會跟您討論這事兒……」
「我都見不到他人,怎麼討論?」
胡苒苒固執地站著,歪著腦袋看了眼台下,也不為難徐驍,慢慢悠悠離開會場。
這是她第二次踏入集團總部,坐著電梯上到二十四樓。
樓里的員工見她並不陌生,沒人大驚小怪。
胡苒苒徑直來到辦公室,吳嶺果然在里等著她。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吳嶺道。
他正坐在椅子上,笑著看向胡苒苒。
她也不客氣,坐到了他前方的沙發上。
「吳文佶不是說以後這裡是我的辦公室了嗎?」
言外之意,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只是在這裡等你而已,我的辦公室搬到十二樓了。」
胡苒苒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陽光,興致缺缺,無精打采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吳文佶看咱倆不順眼,還敢和我見面。」
吳嶺仔細打量著她的臉,猶猶豫豫問道:
「……聽人說,他打你了?」
胡苒苒冷哼一聲,「怎麼,來看我笑話?」
吳嶺盯著她,沉默良久。
「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胡苒苒偏過頭,看向他,斂起笑意。
「你按照他的意願,和那個孫嘉雯結婚,對你、對我來說,都好。」
「……」
「前兩天,他差點因為這事兒對我動粗。」胡苒苒見他不答應,有些許不耐煩。
她不喜歡老子,也不會喜歡兒子。
「……」
以前沒這個可能,以後也不會。
胡姝說的沒錯,他倆在初中時差點拍拖過。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對異性多少有點好奇心。
只是,胡苒苒沒想到吳嶺對她的好感能延續這麼久,久到十幾年不聯繫,他還是有意無意想要靠近她。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在那個酒店,那天的訂婚宴,他根本不會跟著吳文佶過去。
他打聽到她從國外回來住在那家酒店,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知道她一定會去攪局,他明晃晃就是奔著她去的。
「你答應過,凡事都聽我的。那我現在要你儘快和孫嘉雯結婚,越快越好。」
「越早辦到,我和他就越早離婚。他那一巴掌,我的臉三天才消腫。哼——他打人可真不手軟,我看他也是真沒品,連女人都打。」
「……」
「其實……他不打女人,我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對你動手……」
「我有時也很納悶,你究竟做了什麼——」
胡苒苒拔高音量打斷他,「你這話什麼意思?說我欠揍?」
吳嶺眼神閃躲,不敢說話。
胡苒苒突然想到什麼,咂咂嘴,底氣明顯不足:
「好吧,我承認。」
「談談正事吧,城東那塊兒地皮,你了解過吧。」
吳嶺點點頭,神情嚴肅起來。
當初為了搶這塊地皮,吳嵩沒少動用他媽背後都勢力。
最終怎麼拿下的,背後的事情誰都搞不清楚。
「這裡面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