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寒先洗完了澡,坐在房間裡等舒絮寧。
自從生了小豆子,舒絮寧就養成了洗戰鬥澡的習慣,平時動作麻利得很,可今天她在浴室里待的時間卻顯得格外漫長。
封朔寒瞥了一眼床上那束大得有些誇張的紅玫瑰,短暫地糾結了一下要不要把花瓣撕下來撒在床上。
但轉念一想,怕這陣仗把她嚇著,還是作罷了。
他轉而拿起桌上那瓶早早醒好的羅曼尼康帝。
這是特意為她準備的,今晚這氣氛,喝點紅酒剛剛好。
不知道她想不想吃點零食。
想起舒絮寧晚飯因為緊張沒吃多少,封朔寒本想按鈴叫客房服務,但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希望今晚這個私密的空間裡,不要有任何人來打擾。
無論是人還是推車。
他只想和她安安靜靜地待著。
明明剛才已經心不在焉地把套房打量了個遍,舒絮寧卻還是沒從浴室里出來。
封朔寒本不想偷看,但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放在床頭櫃的手機上。
他在心裡泛酸地嘀咕:跨年夜不跟家人好好過,大晚上的跟誰發微信呢?
舒絮寧的手機解鎖密碼很簡單,就是小豆子的生日。
封朔寒一邊在心裡默念著「不行不行,她快出來了」,一邊卻鬼使神差地解開了鎖。
其實他也並非真的想查崗,只是順手劃開了屏幕,連微信都沒點進去,只從狀態欄的彈窗偷瞄了兩眼。
原來是葉黎她們幾個單身狗在群里發泄怨氣,刷屏發著一堆亂七八糟的表情包和吐槽。
封朔寒莫名其妙地在心底得意起來。
所以說嘛,這大過節的,就該跟家人待在一起。
就像現在這樣。
他按下側邊鍵準備熄屏,大拇指卻不小心滑了一下,切到了瀏覽器後台。
頁面瞬間跳出了她之前的搜索記錄。
他愣了一下,想要退出去,手指卻僵在了半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詞條刺痛了他的眼睛:
【徹底標記會有多疼】
【終身標記的後遺症】
【Alpha標記失控怎麼辦】
【A市最好的腺體科醫院】……
她所有的不安與恐懼,全都藏在這冰冷的搜索記錄里。
封朔寒深吸了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放回原位,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一樣發疼。
「這水溫也太燙了……」
浴室門終於開了,舒絮寧裹著浴袍走出來,白皙的臉頰被熱氣蒸得透粉,「我感覺自己都要被煮熟了。」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手腳並用地爬上那張寬大的雙人床。
以前兩人是怎麼順理成章做到那一步的來著?
舒絮寧腦子裡一團亂麻。
明明之前那麼自然,現在真到了節骨眼上,卻覺得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等了一會兒,見封朔寒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視著自己,絲毫沒有主動的意思,便咬了咬牙,決定自己來。
她湊過去,纖細的手指搭上男人浴袍的系帶。
明明只是解個帶子,心臟卻在胸腔里怦怦亂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封朔寒依然沒動,舒絮寧便將手貼上了他結實的胸膛。
指尖觸及那溫熱細膩的肌理,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總是本能地想要靠近他。
她微微用力一推,男人便順勢倒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舒絮寧大著膽子跨坐在他腰間,耳根紅得滴血。
「怎麼不說話?」她輕聲問。
封朔寒笑得有些勉強,嗓音發啞:「我剛剛,是不是讓你在裡面待太久了。」
「也不是因為那個……」
封朔寒沒有接話,而是撐起上半身,直接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鼻尖眷戀地蹭著她柔軟的肌膚。
小豆子犯困撒嬌的時候也愛這麼幹,舒絮寧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環住了他寬闊的肩膀。
明明氣氛很溫馨,可男人的心跳卻重得有些異常。
「寧寧。」
封朔寒突然鬆開手,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
舒絮寧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澄澈的眼底滿是擔憂。
「要不,以後出門還是帶個保鏢吧?」
「……保鏢?為什麼?」舒絮寧愣住了。
在她眼裡,保鏢那是豪門電視劇或者大明星才有的排場,跟她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有什麼關係。
「因為危險。」封朔寒眉頭緊鎖,語氣嚴肅得嚇人,「像封家這樣的家庭,盯著的人太多了。沒人希望自己的伴侶和孩子陷入危險。」
「我……能遇到什麼危險?」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家裡是出什麼事了嗎?」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是,不是因為家裡……」封朔寒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是我自己。是我不放心。把話說開後,我現在真的沒法安心讓你一個人出門。至少到你畢業之前,讓我安排人跟著你……不行嗎?」
舒絮寧的秀眉蹙了起來。
她完全聽不懂他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等一下,我理理思路。」她從他身上退下來,跪坐在旁邊,「你突然說這些……是因為今晚要徹底標記嗎?還是說,你覺得這事兒是個負擔——」
「不是!」
封朔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慌亂。
他的小妻子顯然什麼都沒察覺到。
「你和小豆子,我死都不會放手。但是,寧寧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封朔寒深吸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頹喪:「我連周銳的醋都吃。因為我覺得,就算沒有我,你跟周銳……或者隨便換個什麼人,你也一樣能把日子過得很好。」
舒絮寧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惱怒。
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東西?
居然把她和從小玩到大的竹馬扯到一起?
「你跟誰都能過得很好,除了我。」封朔寒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是一旦完成了徹底標記,你這輩子就只能受我的信息素影響。萬一哪天你後悔了,不要我了……我怕自己會發瘋。」
舒絮寧氣笑了。
合著這男人是在預設她以後會出軌?
後頸的腺體隱隱發脹,這不是發熱期的前兆,而是被他氣出來的。
要不是顧念著兩人的感情,她真想一巴掌呼在這張俊臉上。
但她終究不是從前那個遇事就莽撞的Beta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舒絮寧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萬一你發瘋我受不了,今晚這標記就不做了?萬一你控制不住自己,我就得天天帶著保鏢出門,像個犯人一樣被你監視……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