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嵐和封朔寒原本只是在醫院附近的日料店隨便吃點，薛嵐見兒子全程心不在焉，飯都沒動幾口，還忍不住數落他：
「手術是明天，你現在這副坐立難安的樣子給誰看？」
被看穿了心思的封朔寒沒好氣地回道：「她從凌晨就開始難受，一直硬撐著不肯說……」
「喲，咱們家這位太子爺，什麼時候變成老婆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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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瞎說什麼。」
封朔寒嘴上不承認，可那副牽腸掛肚的模樣，在薛嵐眼裡分明就是個栽得徹徹底底的痴情種。
明明剛結婚那陣子還冷得像塊冰，現在簡直恨不得把人含在嘴裡護著。
「既然當初說是協議結婚，就別怪媽多嘴，感情這東西，陷進去了可就由不得你了。」
「……」
這話沒法反駁，畢竟當初為了不想結婚鬧得最凶的，就是他自己。
「媽倒是覺得寧寧這孩子不錯。要是你們能好好過日子，自然是最好不過……」
薛嵐瞥了一眼兒子的神色，嘆了口氣：「行了，別吃了，趕緊回病房看著吧。」
結果一回來就撞上突發狀況。
「全身麻醉」、「剖腹產」、「胎心異常」……
同意書上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封朔寒的神經上。
他在手術室外的走廊里像頭困獸般來回踱步。
「封朔寒，你別晃了，晃得我頭暈。」薛嵐皺著眉勸道。
這一勸，封朔寒乾脆走得更遠了。
熬了一個通宵，他本該疲憊不堪，可心臟卻像裝了馬達一樣狂跳不止。
他一遍遍地看表，明明醫生說手術很快，可他覺得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就在他快要失去理智想找人詢問的時候，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舒絮寧的家屬在嗎？」
站在最外側的封朔寒瞬間彈射過去：「我是她丈夫！」
護士側過身，推出一個小小的保溫推車，白色的襁褓里露出一張通紅的小臉，伴隨著響亮有力的啼哭聲，劃破了走廊的寧靜。
封朔寒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叫「小豆子」的嬰兒……
好小，真的好小，小到他都不敢大聲喘氣，偏偏這小東西的嗓門大得驚人。
宋婉華和薛嵐也紅著眼眶湊了上來，激動得語無倫次，薛嵐更是直接落下淚來。
「爸爸來剪一下臍帶吧。」
封朔寒滿腦子都是手術室里的舒絮寧，聽到護士的話，他木訥地接過醫用剪刀，看著那根連接著母體的臍帶，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強作鎮定地剪下一刀。
護士笑著解開襁褓，把寶寶的小手小腳露出來給他確認。
也不知道新生兒哪來那麼大力氣，哭個不停。
「產婦呢？舒絮寧怎麼還沒出來？」
這次是宋婉華搶先問出了口。
外孫平安降生固然喜悅，但她更掛心裏面生死未卜的女兒。
「產婦馬上就出來了，因為麻藥勁還沒過，說話可能會有些含糊，不用太擔心，一會兒直接送回病房。」護士柔聲安撫。
寶寶在推車裡哭得撕心裂肺，兩位長輩圍在旁邊心疼得不行。
可那個被保證「馬上出來」的人，卻遲遲不見蹤影。
宋婉華在手術室門口急得來回踱步，封朔寒忍不住上前攔住護士。
「我老婆……還沒出來嗎？」
護士讓他稍等，把小豆子裹好連同推車推進了裡面。
又是煎熬的十分鐘，對於門外的人來說簡直像過了一個世紀。
門再次被推開，護士走了出來。
「是不是出事了？」封朔寒眼底爬滿了血絲。
「產婦剛才出現了少量出血的情況，所以後續縫合止血多花了一點時間。」
「出血？！」
宋婉華嚇得腿一軟，一把推開封朔寒衝上前。
新聞里那些產後大出血的慘劇瞬間湧入腦海，她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家屬請放心，血已經止住了，院長說一切順利，馬上就能推出來。」
「謝天謝地……」
宋婉華雙手合十，眼淚奪眶而出。
沒過多久，手術室的大門終於徹底敞開，舒絮寧和寶寶被一同推了出來。
因為全麻的緣故，她的眼神還有些渙散，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張著。
「寧寧！」
宋婉華第一個撲了上去，顫抖著仔細端詳女兒的臉。
舒絮寧認出了母親，喉嚨里發出微弱沙啞的聲音：「媽……」
「清醒點了嗎？還疼不疼？」
「唔……」
舒絮寧平時說話口齒伶俐，就算懟人也是條理清晰。
可現在受了麻藥的影響，連發音都變得含混不清，讓人看著愈發揪心。
封朔寒站在一旁，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鎖在她的臉上，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護士見氣氛凝重，趕緊將裹好的小豆子輕輕抱了起來，湊到舒絮寧身前。
「寶寶要貼在媽媽身邊了哦，來看看我們漂亮的小寶貝。」
舒絮寧這才真切地意識到，那個在肚子裡折騰了她幾個月的小傢伙，真的降生了。
也許是麻藥的作用，也許是嬰兒本身分量太輕，她幾乎感覺不到胸口有什麼實實在在的重量。
忘了護士叮囑過產婦脖子不能亂動，她努力垂下眼眸，想看清那個貼在自己頸側的小腦袋。
原本以為剛出生的嬰兒都是光頭，沒想到這小豆子居然有一頭柔軟的胎髮。
該跟這小傢伙說點什麼呢……
畢竟是初次正式見面，舒絮寧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小豆子……你好呀……」
她盡力把每個字都咬清楚，生怕寶寶聽不懂。
奇妙的是，剛才還哭鬧不止的嬰兒，在聽到她沙啞的聲音後，居然真的漸漸安靜了下來。
宋婉華和薛嵐在一旁抹著眼淚笑，說看來是認出媽媽的聲音了。
護士為了產婦安全，只讓她短暫地看了一眼，便重新抱起了寶寶。
「產婦脖子不能用力，我這樣給您看一眼正臉。」
當看清寶寶五官的瞬間，舒絮寧無力地眨了眨眼，心底湧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小巧的鼻樑，這薄薄的唇形……任誰看，這完全就是封朔寒那個男人的縮小翻版啊。
才剛出生不到一個小時，竟然就能看出親爹的影子，這封家的基因未免也太霸道了。
很快，寶寶被推去了新生兒觀察室，舒絮寧也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了頂級的VIP月子病房。
畢竟是封家期盼已久的嫡長孫，所有的待遇自然都是最好的。
薛嵐和宋婉華拉著她的手，紅著眼眶不住地說著「辛苦了」。
然而，整個過程中，封朔寒卻始終出奇地安靜。
他沒有跟著進病房，只是呆呆地在門外站了許久。
隨後，他轉身走向走廊盡頭，推開了安全通道的消防門。
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封大少爺，此刻卻狼狽地蹲在樓梯的台階上，將臉深深埋進了寬大的掌心裡。
他的襯衫後背，早已被驚恐的冷汗浸透。
起初，是為了那份責任才答應結婚的。
是因為家族的利益和長輩的施壓才綁在一起的。
是不情不願，卻又無可奈何才領的那一張證。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十個月。
所以，這也是最讓他後怕的十個月。
直到這一刻，封朔寒才徹底明白。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什麼家族責任，更不是那個帶著封家血脈的孩子。
他放在心尖上的，自始至終，只有舒絮寧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