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因為不安差點掉眼淚的舒絮寧,這會兒已經笑得肩膀直抽抽了。
「抱歉,我這不是在提前教育孩子嘛……」封朔寒一本正經地回復。
「噗咳咳……」
舒絮寧徹底繃不住了,被護士提醒後,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把笑意壓下去。
「封大少爺,你這嚴父的人設也太離譜了。」
她望著天花板,眼底滿是笑意。
封朔寒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迎著他清亮的目光,舒絮寧轉過頭看向他。
「不過……還真有點當爸爸的樣子了。」
聽到她的誇獎,封朔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彎出了好看的弧度。
那是舒絮寧偶爾在宋婉華面前才會露出的、卸下防備的軟糯神情。
封朔寒莫名覺得心口發癢,耳根有些發燙,只好掩飾般地撓了撓後頸。
自從那次假性宮縮的虛驚一場後,家裡有孕婦需要隨時照看,封朔寒便徹底忙碌起來。
明明之前還天天忙得連人影都看不見,結果現在倒成了個閒散人員,去學校露個臉就像出門溜達一圈,轉頭就早早回家守著。
看這架勢,是徹底不在乎那點學分了。
有一天,舒絮寧見他出門的時間比平時久了些,還納悶他去了哪裡。
結果下午這大少爺就大包小包地拎著一堆東西回來了——全是頂尖牌子的嬰兒衣物、進口玩具,甚至連嬰幼兒早教繪本都搬回了一整套。
薛嵐本來打算親自去挑,封朔寒卻嫌棄別人眼光不行非要自己買。
薛嵐忍不住吐槽他:「你倒是會心疼人,讓孕婦在家歇著,自己跑去當搬運工。」
時間一天天過去,舒絮寧那圓滾滾的肚子越來越往下墜,她行動也越發小心翼翼。
可該來的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陣痛剛開始時,舒絮寧先給母親宋婉華打了電話。
隨後又給封朔寒發了信息,讓他回來時順便把家裡的待產包帶上。
吳媽不放心她一個人,一路攙扶著陪她上了計程車。
有了上次的經驗,舒絮寧這回倒顯得有底氣多了,還一直安慰吳媽說沒事。
到了私立醫院,她照舊綁著胎心監護儀躺在病床上等待。
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封朔寒才提著待產包滿頭大汗地趕來,整個人看起來甚至有些慌神。
「醫生怎麼說?」
「確定是規律陣痛,要生了。」
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舒絮寧問他怎麼了,他只是一連串地說著「沒事就好」。
原本商定好的手術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舒絮寧還一直擔心宋婉華請假趕不過來,幸好母親沒多久也到了。
「寧寧啊,感覺怎麼樣?」薛嵐也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一進門就關切地問道。
聽到婆婆的聲音,舒絮寧下意識地想坐直身子:「媽,我……我沒事,還能忍。」
「那就好,真是辛苦你了。別害怕,這邊的醫生都是拔尖的。」
「會順利的。」
聊了一會兒,薛嵐看了眼腕錶,讓封朔寒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封朔寒眉頭緊鎖,死活不肯走:「那她呢?」
「產婦術前要禁食,你在這裡乾耗著有什麼用,快點走。」
薛嵐雷厲風行地下了逐客令。
單人病房裡只剩下舒絮寧一個人。
陣痛襲來時,她就疼得蜷縮成一團,稍稍緩解了便看看手機。
奇怪的是,她此刻反而不覺得害怕了。
中途護士進來檢查,她只是覺得肚子餓,可憐巴巴地問能不能喝口果汁。
護士說今天之內絕對禁食禁水,她只能悶悶地「唔」了一聲,緊接著,新一輪的陣痛又來了。
之前疼得受不了時,護士總會讓她再堅持一下。
但這次,情況卻變了。
護士看了眼胎心監護儀上複雜的數據線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原本定在第二天上午的手術,突然被通知必須提前到今天,而且是刻不容緩。
舒絮寧瞬間覺得口乾舌燥,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趕忙撥通了電話。
封朔寒不在無所謂,但母親宋婉華必須在身邊。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總是本能地想依賴母親。
宋婉華上班的地方離醫院近,比出去吃飯的薛嵐和封朔寒還要先趕到病房。
「怎麼突然就要動手術了?是不是出什麼狀況了?」宋婉華急得聲音都在抖。
「護士說……小豆子的胎心跳得太快了,情況不太好……」
「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反正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
「那手術同意書……媽媽來簽行嗎?」宋婉華急切地問。
這種時候,身為丈夫的封朔寒本該陪在旁邊,可現在偏偏找不到人影,宋婉華心裡滿是焦急與心疼,既擔心未出世的外孫,更擔心遭罪的女兒。
「他陪婆婆去吃飯了,應該很快就——呃啊——!」
當著母親的面,舒絮寧本想強忍著不喊疼,可下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撕扯墜落。
她疼得臉色煞白,瞬間失聲,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閉緊雙眼。
宋婉華心疼得眼淚直掉,急得團團轉。
她深知女人生孩子的苦,鼻頭酸澀得厲害。
「要不我趕緊給小寒打個電話!」
雖說這段婚姻最初只是為了孩子妥協的結果,但這段時間宋婉華看得出,這個豪門出身的女婿對女兒是真心的好。
可此時此刻,她心裡難免生出幾分埋怨。
「媽……婆婆也跟著去了,打電話催顯得我們太嬌氣……」舒絮寧艱難地擠出一句。
眼看馬上就要進手術室,宋婉華顧不上那麼多了,正要翻出手機撥號,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母女倆同時轉頭,兩雙通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門口。
看著這副陣仗,封朔寒心臟猛地一縮,連呼吸都滯住了:「怎麼了?」
「醫生說情況緊急,現在必須馬上手術,趕緊準備簽字!」
「什麼?!不是定在明天嗎?」
封朔寒大步跨了進來,臉色瞬間白了。
「胎心異常——啊——!」
舒絮寧話沒說完,又是一陣錐心的劇痛,陣痛的間隔已經越來越短了。
「現在就得做?!」封朔寒聲音都劈叉了。
「嗯,快點……去簽字……」
一直強裝鎮定的舒絮寧,在看到封朔寒衝到床邊的那一刻,心理防線終於鬆懈了些。
她虛弱地推了推他的手臂催促。
其實理智上她明白封朔寒去吃飯是情理之中,可一看到他這張臉,肚子的劇痛就讓她沒來由地感到委屈,忍不住用力捶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早就沒法把封朔寒僅僅當成一個「協議結婚的室友」了。
天天朝夕相處,噓寒問暖,怎麼可能捂不熱一顆心。
但此刻她的身體狀態,已經容不得她去細想這些。
護士推著轉運床進來,讓家屬先去門外等候。
封朔寒、宋婉華和後腳趕來的薛嵐瞬間圍了上去。
沒過多久,舒絮寧躺在平車上被推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眼神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封朔寒寸步不離地跟在平車旁。
「醫生說手術很快的,別怕。」
「嗯……」
握住的手冰涼得嚇人。
封朔寒用力回握住她,指腹不斷摩挲著她的手背。
「我就在門外守著。」
「好……」
隨著平車加快速度滑向手術室大門,舒絮寧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恐懼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