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舒絮寧那句賭氣的話戳中了封朔寒的心思,這位向來高冷矜貴的太子爺,竟破天荒地開始沒話找話了。
「這件睡衣以前沒見你穿過?」
平時在家連她穿什麼都不多看一眼的封朔寒,突然伸手拽住了舒絮寧的純棉衣袖。
舒絮寧心想,昨天明明就穿過這件,他這是犯什麼失憶症了?
她疑惑地「嗯?」了一聲,封朔寒就開始胡說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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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看的。」
「……」
就算舒絮寧投去嫌棄的眼神,封朔寒也一個人樂在其中。
明明睡前她就說不用按了,他還是十分自然地伸手替她揉著小腿,揉著揉著不知怎麼又擺出一副受傷的神情,嘆著氣開始拿捏氣氛。
「你這人,真的……心太狠了。」
「……」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就像是一堵牆,怎麼捂都捂不熱。」
忍無可忍的舒絮寧抓起手邊的軟枕,毫不客氣地朝他那張俊臉砸了過去。
「正中靶心,老婆真准。」
被枕頭砸了個正著的封朔寒不僅沒惱,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在寬大的雙人床另一側滾了半天,笑夠了才擺擺手去了書房。
要是封朔寒一直待到她睡著,舒絮寧肯定會覺得彆扭。
但封朔寒最近的作息總是比她晚,每晚都在她熟睡後才悄無聲息地進主臥。
等舒絮寧早晨醒來看到身邊的男人時,再趕他回次臥也晚了。
說來也怪,自從封朔寒死皮賴臉搬進來一起睡之後,她半夜總被憋醒的毛病居然改善了不少。
舒絮寧暗自嘀咕,難道肚子裡的「小豆子」還認生,非得親爹的Alpha氣息在旁邊鎮著才肯安分?
其實,每晚等舒絮寧睡熟才進房間的封朔寒,總覺得自己像個變態。
作為一個處於易感邊緣的S級Alpha,他心底里自然有難以啟齒的渴求,但他不想出門找任何樂子,更沒興趣去應酬交際。
他只想靜靜地躺在舒絮寧身邊,嗅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橙味信息素,感受著血液里隱秘的躁動。
這段只能看不能碰的日子,對他來說非但不痛苦,反而帶著一種隱秘的甘甜。
舒絮寧睡覺時偶爾會因為肚子沉重而哼哼唧唧地鬧脾氣。
這時候,只要他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或者將溫熱的大掌虛攏在她肚子上,她那委屈的輕哼聲就會漸漸平息。
在黑暗中,封朔寒總是睜著眼,直到視線完全適應沒有光線的房間,將她安靜清麗的睡顏一寸寸描摹進眼底。
後半夜,舒絮寧翻了個身。
她像是十分難受似的「呼」地痛呼了一聲,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封朔寒下意識地伸手去安撫她的肚子,卻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有些燙人。
他掀開薄被,想讓她透透氣,結果舒絮寧又是一聲痛苦的悶哼。
封朔寒察覺不對,大掌覆上她的額頭,這才發現她滿頭都是冷汗。
他心頭一慌,趕緊將人喚醒。
「怎麼了?哪裡難受?是不是發燒了?」
「肚子……有點疼?」
嘴上說著有點,可額頭的汗水根本騙不了人。
封朔寒伸手墊在她背後,將她半扶著坐了起來。
剛從夢中驚醒的舒絮寧,迷迷糊糊間還是習慣性地捧著隆起的肚子。
「一陣一陣的,一會兒疼一會兒又不疼。是不是吃壞東西了?我們今晚吃了什麼來著……」
「你懷疑是晚上那頓炸雞?」
看電影時點的那頓外賣成了首要懷疑對象。
可一起吃外賣的封朔寒卻半點事都沒有。
「現在幾點了?」
「凌晨三點。」
「等天亮了,我再去趟醫院看看。」
舒絮寧揉著眼睛,覺得應該不著急,大概是吃完炸雞沒多久就躺下,消化不良引起的痙攣。
她嘟囔著要不要喝點溫開水順一順。
正嫌身子沉重懶得下床,舒絮寧突然「哎喲」一聲,死死捂住了肚子。
「啊……怎麼回事……」
「到底怎麼了?」
「疼。哎喲,好疼……」
看著她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封朔寒根本等不到天亮了。
「不行。現在就去醫院。」
「我喝口熱水會不會好點……」
「又犯倔是不是?聽話。」
「現在好像又緩過去了。怎麼回事……真奇怪。」
舒絮寧一直堅持說沒事,封朔寒卻鐵青著臉拿出了手機。
他本想上網查查症狀嚇唬她乖乖去醫院,可看著屏幕上的詞條,他的手指卻越來越僵硬,臉色也越發難看。
「……你這,該不會是陣痛吧?」
「什麼?」
「肚子發緊發硬……一陣陣的疼,這不就是陣痛嗎?醫生上次不是交代過,有這種情況必須馬上來醫院!」
「啊?可我還沒到月份啊……」
舒絮寧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曆,才三十一周,她壓根沒往這方面想過。
「起來。趕緊去醫院。」
這次舒絮寧不敢再拖延了,立刻撐著身子換了衣服。
上車時她嘴上還安慰著「好像比剛才好點了」,可心底卻慌得不行。
早產這個變數,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一到私立醫院的急診,護士立刻給舒絮寧綁上了胎心監護儀。
儀器「滴滴」響著,吐出長長的單子。
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胃疼,可躺在病床上清醒地感受了幾次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真的是陣痛。
下腹一傳來緊縮感,她就嚇得渾身僵硬。
等待觀察的時間漫長又難熬。
封朔寒一直安靜地坐在陪護床邊,目光沉沉地盯著舒絮寧換上病號服後露在外面的小腿。
「小腿怎麼腫得這麼厲害。」
自從孕吐期過去,舒絮寧開始好好吃飯,體重確實漲了一些。
但在封朔寒看來,那些營養全長在肚子上了。
她原本纖細的小腿,現在按下去分明就是嚴重的水腫。
封朔寒在床沿坐下,將她的腿搭在自己膝蓋上。
「怕捏疼你,我不敢太用力。」
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像平時揉肚子時一樣小心翼翼,力道恰到好處。
這種既陌生又帶著難以言喻溫柔的觸感,讓舒絮寧的眼角沒來由地酸澀起來。
「要不你先回去補個覺吧。你折騰了一宿,也該累了。」
她聲音明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卻還要硬撐著裝堅強。
封朔寒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有接她的話。
事到如今,舒絮寧倒不是害怕生孩子這道鬼門關,只是今晚事發突然,真的嚇到了。
心臟到現在還亂七八糟地跳著。
她想起醫生叮囑的「儘量放輕鬆平躺」,便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濕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封朔寒在旁邊守著,見她情緒漸漸平復,便俯下身子,將臉湊近她圓滾滾的肚皮,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開始訓話:
「喂,小豆子,你這就開始折騰你媽了是不是?」
「……」
「才這麼個小不點,就想當個不孝子?」
舒絮寧本來應該安靜地平躺著,可聽他這麼一說,肚子隨著憋笑的呼吸開始大幅度起伏。
「你這小東西,是不是以為你爸好說話?我告訴你,你爸脾氣可大著呢,再敢鬧騰,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路過查房的護士掀開半拉著的隔斷簾,忍不住笑著提醒:
「封先生,您現在可不能逗太太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