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寒藉口去洗手間起身離席,開始在手機上搜索附近能買禮物的地方。
時間不上不下,吃完飯再去的話,商場估計都快打烊了。
再趕上晚高峰堵車,今天能買到的恐怕只剩蛋糕了。
要不要現在給林特助打個電話?
倒也不是什麼難事,但他半小時前才知道舒絮寧今天過生日,一小時後就捧著大禮出現,反而會讓她有負擔。
她那人,平時連買杯咖啡都得自己付錢才安心,肯定不會輕易收下。
他從洗手間出來時,包間的推拉門微微敞著一條縫。
他以為是服務員上菜沒關嚴,沒多想便邁步走過去,卻被舒絮寧的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有什麼好說的,大不了以後過不下去了就離婚唄。」
呵,真是瘋了。
起初他只覺得荒唐。
就算當初結婚時有過協議,可這才在一起多久?
她就已經把離婚掛在嘴邊了?
緊接著是惱火,然後是失望,最後竟化作了一絲難以名狀的自責。
舒絮寧會把這話說得如此輕巧,原因大概只有一個——她現在的丈夫是他封朔寒,這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麻煩。
——
最近封朔寒的轉變,讓舒絮寧十分摸不著頭腦。
他一下課就準時回家,兩人不僅同桌吃飯,有時他還會親自下廚。
以前他愛玩的滿屏喪屍生存遊戲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個跟他完全搭不上邊的溫馨種田小遊戲。
「要看電影嗎?」
那天舒絮寧一臉「這位大少爺今天吃錯藥了?」的表情看著他。
不過她自己本來也有看電影的習慣,便沒有拒絕。
兩人一人占據一頭,窩在足以躺下兩個成年人的寬大沙發里。
那部融合了動作與喜劇元素的片子確實拍得不錯,但看著看著,她的坐姿就垮了,注意力也跟著飛到了九霄雲外。
封朔寒覺得差不多該拿點零食了,一扭頭,半撅著身子從沙發上探出腦袋想看清她的動靜。
這才發現舒絮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原本蜷縮在沙發里側的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翻了個身平躺下來。
但沙發的扶手對她來說有些高,看著十分彆扭。
封朔寒正猶豫是該叫醒她,還是去拿個抱枕。
「呼呃——」
他剛起身,就被一聲憋悶的喘息驚得回過頭。
他還以為她在打呼嚕,可緊接著,舒絮寧就痛苦地悶哼起來。
見她呼吸不暢,封朔寒趕緊快步走過去,輕輕搖晃她的肩膀。
「嗯呃——」
「舒絮寧,醒醒。」
她的眉心痛苦地蹙在一起,好半天才艱難地睜開眼。
「嗯……?」
看著她那副睡眼惺忪、搞不清狀況的迷糊模樣,封朔寒低聲解釋:「你剛才睡著的時候好像喘不上氣……你平時睡覺打呼嚕?」
「我?」
「嗯。」
舒絮寧有些尷尬地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
隨著肚子日漸顯懷,她現在得「哎喲」借著腰部用力才能勉強起身,再也不復以前的輕巧。
「這個嘛……就是感覺肚子有點壓著。」
「……」
「剛才突然覺得一陣胸悶,喘不上氣來。」
側躺著睡其實會好受些,但她從小習慣了平躺,一時半會兒很難改過來。
舒絮寧說得雲淡風輕,反倒是封朔寒的心懸了起來。
「那你晚上在房間怎麼睡?」
「就睡睡醒醒唄,醫生說孕期都這樣。」
因為喘不上氣而生生憋醒,這就叫「都這樣」?
在封朔寒以往的認知里,懷孕不過就是肚子一天天變大,到了月份把孩子生下來就完事了。
他根本沒想過舒絮寧在背後默默忍受了這麼多生理上的折磨,心底驀地湧起一陣悶痛。
從那以後,一到夜深人靜,他自己也變得莫名焦躁。
不知不覺間,每次起夜他都會習慣性地把耳朵貼在主臥門上聽裡面的動靜。
結果有一天凌晨,門內突然傳來「啊啊啊——」的痛呼聲。
封朔寒驚得一把推開房門。
「怎麼了!」
只見舒絮寧痛苦地抱著肚子,整張臉都埋在了被子裡。
「肚子疼?!」
封朔寒隨手按下床頭的氛圍燈,平時哪怕再難受也咬牙說「沒事」的舒絮寧,此刻卻痛得「唔唔」直哼,連連點頭。
「哪裡疼!到底哪裡!」
「呃啊……」
封朔寒急紅了眼,衝進衣帽間扯過她的外套,一副馬上就要抱她去醫院急診的架勢。
可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舒絮寧似乎緩過勁來了,她半坐起身,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小腹。
「現在……好像沒事了。」
「什麼叫沒事了,你剛才不是喊疼嗎?」
「真的沒大礙。剛才小豆子踢了我一腳。」
「……」
「正好踢在肋骨上,岔氣了……」
正說著,連封朔寒都清晰地看到她單薄的肚皮上忽然鼓起一個小包,調皮地動了一下。
「……媽媽要睡覺了,你也該睡了,真不聽話。」她聲音輕柔。
「就是,大半夜的折騰人。你剛才都疼得叫出來了。」
舒絮寧無奈地輕輕拍了拍肚子。
結果像是故意要跟她作對似的,肚皮另一側猛地又鼓了起來。
她疼得又是「嘶」地倒抽一口涼氣。
「它這麼動……你很難受?」
「這樣連環踢的話……感覺裡面的內臟都快被絞在一起了……」
剛才還只是踢肋骨,現在連內臟都跟著遭殃,封朔寒的眉頭深深鎖緊。
也對,胎兒越長越大,她原本的器官能被擠到哪兒去呢。
作為女人,她的身板本來就比較嬌小,現在懷著封家的骨肉,這份辛苦完全是超負荷的。
封朔寒希望她能舒坦些,但明眼人都知道,越往後只會越遭罪。
他走到床沿邊,自然地坐了下來。
「我也能摸一下嗎?」
這氣氛比起他們意外上床那一夜要純粹得多。
他問得有些小心翼翼,舒絮寧靜靜地看了他兩秒,沒有拒絕。
封朔寒溫熱的大掌剛覆上那圓滾滾的肚皮,裡面那個鬧騰的小傢伙竟奇蹟般地安分了下來。
兩人心裡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大概是小豆子察覺到了陌生Alpha的氣息,被鎮住了。
雖然小傢伙沒給自己回應讓他略感失落,但這大半夜的,總算能讓她消停睡覺了。
封朔寒覺得這是個絕佳的切入點,順水推舟地開了口。
「要不……以後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