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舒絮寧就開始收拾行李。
看她那歡快的背影,活脫脫像是要去春遊的小女孩,雀躍得不行。
她給母親宋婉華打了個電話報備,便把整理好的行李全堆在了玄關,正準備拿手機叫輛網約車。
外面的動靜吵醒了封朔寒。
他推開房門,頭髮還有些凌亂,隨意披了件晨袍,瞥見那一地的大包小包,眉頭微挑:「現在就走?」
「我媽說可以回去住幾天。」
舒絮寧自己回娘家倒是開心,但在外人眼裡,這簡直就像是個懷著身孕的Omega被夫家掃地出門。
「我送你。」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就行——」
「讓我在岳母面前留點體面。」
每次封朔寒用這種不容置喙的太子爺口吻說話,舒絮寧總覺得心裡十分彆扭。
「你……今天不去學校?」
「送完你再去。」
「真的不用……」
「最近的事忙得差不多了,不差這一會兒。」
明明說好只回娘家待一周,行李卻裝了不少。
封朔寒沒讓舒絮寧動手,自己大包小包地將行李箱和手提袋全拎了起來。
「家裡有人嗎?」
封朔寒一邊發動跑車,一邊調出導航。
除了上次奉子成婚去登門拜訪,他幾乎沒去過舒家。
「往錦繡苑開就行。家裡?這個點……應該沒人。我媽去上班了,語晨也去學校補課了。」
封朔寒卻沒有直接按照她報的地址開,而是繞道去了市中心的高奢商場。
「去哪兒?」
「總不能空著手登門。」
舒絮寧完全沒料到這位大少爺還能顧及這種人情世故。
他不僅買了昂貴的進口高檔水果,還去那家老字號買了不少精緻的中式糕點。
她剛想拿出手機掃碼付款,封朔寒高大的身軀已經擋在收銀台前,直接刷了卡。
把行李搬進娘家時也是如此。
在別人看來理所應當的夫妻互助,舒絮寧卻總是一板一眼地道謝。
他們雖有了夫妻之名,相處起來卻生分得很。
「直接去學校?要不吃完飯再走吧?」
封朔寒看了眼腕錶,折騰了一圈,已經快到飯點了。
「不是說岳母不在家嗎?」
「我也是這個家的女兒啊。」
舒絮寧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
那是這段日子以來,她臉上最明媚鮮活的笑容。
封朔寒心底微動。
這女人,以前對我這麼笑過嗎?
拒絕顯得矯情,確實也到了飯點,封朔寒換了拖鞋走進屋。
要是宋婉華在,他還能端著女婿的架子客套幾句,現在就剩他們倆,氣氛反而透出一絲微妙的侷促。
「去我房間坐會兒吧。」
推開門,房間裡沒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卻盈滿了屬於舒絮寧清雅乾淨的氣息。
一張有些年代感的舊書桌,一張單人床,床上放著個顏色有些褪了的長條抱枕。
「需要幫忙嗎?不是說要做飯?」
「我來就行。」
舒絮寧今天心情格外好,也想好好招待一下這位紆尊降貴幫她搬行李的大少爺。
封朔寒點點頭,沒再客氣。
舒絮寧轉身去了廚房。
他沒有躺下,而是慢慢打量起她的書桌。
這看起來不太像大學生的書桌,倒更像是個高中生。
專業書旁邊,放著二月份的日程表,密密麻麻全是兼職打工的安排。
右下角的空白處,用娟秀的字體寫著「考駕照」。
連駕照都沒有啊……
他的目光又落在一本畢業紀念冊上。
抽出紀念冊,他在床邊坐下,隨意翻閱著。
在一張班級合影里,他找到了舒絮寧。
那時候的她還是個不受矚目的Beta,留著清湯寡水的長髮,笑容恬靜。
旁邊站著個眼熟的男生,正是周銳,兩人挨得很近,對著鏡頭比著手勢。
青梅竹馬,關係大概是挺好的吧。
封朔寒心裡漫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眼前是一個他完全未曾參與過的舒絮寧。
他將紀念冊放回原位,順勢靠在床上。
枕間傳來淡淡的柔順劑清香。
不知不覺間,他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舒絮寧正坐在床沿邊看著他。
「……做好了?怎麼沒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
封朔寒坐起身。
就那麼一小會兒,他竟睡得異常踏實,不但沒覺得腰酸背痛,反而神清氣爽。
宋婉華知道女兒要回來,早就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舒絮寧雖然廚藝一般,但把母親做好的半成品熱一熱、炒一炒,擺上桌也頗為豐盛。
兩人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吃著飯。
不同的是,封朔寒破天荒地誇了幾句「味道不錯」,還提醒了她好幾次「慢點吃」。
孕吐期熬過去後,舒絮寧的胃口大開,封朔寒還是頭一次見她吃得這麼香。
她幾乎不怎麼碰葷腥,筷子頻頻伸向那碟涼拌酸黃瓜和爽口泡菜。
「你很喜歡吃酸黃瓜?」
「我本來不挑食的。」
「只是懷孕了才這樣?」
「嗯,我以前其實不太愛吃黃瓜的……大概是口味變了吧。」
「真神奇。」封朔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舒絮寧又去添了半碗飯,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護食的小倉鼠。
封朔寒看著她,心裡莫名後悔,早知道回娘家能讓她心情這麼好,早就該把她送回來了。
吃完飯出門時,已經過了下午一點。
兩人難得有了一絲像正常夫妻般的溫情道別。
「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封朔寒叮囑。
「嗯。」
「跟長輩們好好說,多吃點飯,你今天氣色不錯。」
舒絮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封朔寒明明沒什麼話要說了,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邁不開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