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寒頓覺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快步走到廚房，看著水槽里的殘羹冷炙，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種名為「愧疚」的情緒。
他捲起昂貴襯衫的袖口，動作生疏卻極力輕柔地把流理台上的碗筷洗乾淨，甚至連水漬都擦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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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走向主臥，準備去「負荊請罪」。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不耐煩地喊人，而是規規矩矩地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耐著性子敲了三下，這才試探著推開房門。
昏暗的房間裡，舒絮寧蜷縮在床上。
「……舒絮寧。」他放輕了聲音。
「嗯。」
出乎意料，舒絮寧並沒有發脾氣，而是乖順地應了一聲，慢慢坐起身來。
借著走廊的光，能看到她的眼皮已經有些紅腫。
「不是說要吃飯嗎？怎麼不吃了。」封朔寒走到床邊。
「一會再吃。突然覺得胃裡有些犯噁心。」
看她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封朔寒在她身邊坐下，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不是因為積食吧……」
其實舒絮寧剛才哭完也覺得十分丟臉。
她雖然心裡失落，但以前那個性格堅韌的Beta，是絕不會因為做飯難吃被說兩句就掉眼淚的。
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把筷子一摔，懟上一句「愛吃不吃」了。
掌心交握的地方傳來微潮的汗意。
「那個番茄牛腩煲……」封朔寒艱難地開口。
舒絮寧心想，這事兒果然瞞不住。
總不能讓吳媽背這個黑鍋，她只好悶悶地點了點頭。
「我今天閒著沒事，就想自己試著做一下……結果搞砸了。」
明明前一秒還覺得丟人，可這話一說出口，那股子心酸又涌了上來，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顫音。
她知道自己沒廚藝天賦。
但她忙活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做出一道菜，本來只是想自己吃。
結果他提前回來了，她便滿心歡喜地端上桌。
就算味道真的差強人意，她其實只是想聽一句「你親手做的？辛苦了」而已。
「是我沒反應過來。因為吳媽平時做的味道都比較淡，所以……」封朔寒試圖解釋。
「我都說了是我搞砸了。」
「沒有，那肉其實燉得挺爛的，就是我嘴欠……」
「我就是什麼都做不好。」
她自嘲地低喃了一句，剛築起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眼淚再次決堤。
眼睛就像是壞掉的水龍頭，明明在心裡默念了一萬遍不要哭，可淚水就是不聽使喚。
完了，這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封朔寒徹底沒了脾氣。
早知道這樣，哪怕那鍋肉再腥再咸，他也該硬著頭皮咽下去。
可事已至此，要是現在跑去翻垃圾桶把肉撿回來吃，估計她會更崩潰。
「舒絮寧……」
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封朔寒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屬於頂級Alpha的冷杉木信息素被他刻意釋放出來，如同溫柔的海浪般包裹住她。
不是那種帶著侵略性和誘導發情的氣味，而是純粹為了安撫Omega情緒的醇厚氣息。
啊，好安心……
被這股氣息包裹的瞬間，舒絮寧腦海里剛閃過這個念頭，原本緊繃的神經就像是徹底斷了弦，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了他寬闊的胸膛上，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
「就是覺得……心裡特別難受……」
封朔寒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直起身，毫不猶豫地扯起自己那件價值大幾萬的高定襯衫下擺，笨拙地擦拭著她臉上糊成一團的眼淚和鼻涕。
「是因為太累了吧。」他低聲說道。
「……」
「是因為我沒有做好一個丈夫該做的事。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所以你才會覺得這麼難受。」
結婚前他大言不慚，覺得能用錢和物質解決一切問題，可直到現在他才發覺，自己對這個要生下他孩子的女人，其實連最起碼的陪伴都沒做到。
這一刻，看著懷裡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Omega，封朔寒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心疼。
他想做點什麼，哪怕只是讓她此刻能好受一點。
「要不要……回你媽那裡住幾天？」
聽到「回家」兩個字，舒絮寧水光瀲灩的眼眸亮了一瞬。
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媽會擔心的……」
宋婉華本就因為她的事操碎了心。
要是她現在挺著肚子、眼眶紅紅地跑回娘家，母親肯定會以為她在封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指不定要怎麼擔驚受怕。
「我就對外說，我要出國一段時間。」封朔寒的聲音沉穩而篤定。
「……」
「我也會跟你媽說，我不在國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留在家裡，所以拜託她照顧你幾天。」
舒絮寧愣住了，這個藉口找得幾乎天衣無縫，既顧全了面子，又打消了長輩的疑慮。
「那……我真的可以回去住幾天嗎？」她小心翼翼地確認。
「嗯。不過，別待太久……」
「真的？」
「真的。」
面對她不厭其煩的確認，封朔寒出奇地有耐心，沒有絲毫不悅。
他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寬大的手掌在她單薄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
他所能給予的溫柔和安慰實在有限，動作也顯得尤為生疏笨拙，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卻奇蹟般地撫平了她心底所有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