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
那位氣質雍容的夫人毫不在意舒絮寧防備的姿態,反而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閨女一樣,一把拉過她的手,親昵地拍了拍。
「……啊?」舒絮寧滿臉錯愕。
「這一路過來辛苦了吧?長得可真水靈,難怪那混小子瞞得這麼緊。」
「……」
「別緊張,要不要先喝杯茶潤潤嗓子?瞧這小手涼的。」
對方的手心溫熱乾燥,舒絮寧卻覺得自己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有些尷尬地把手抽了出來,在自己的棉麻長裙上不著痕跡地蹭了蹭。
「別站著累壞了身子,快坐。」
舒絮寧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冷嘲熱諷和一沓支票,眼前這噓寒問暖的架勢,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面前這位笑得眉眼彎彎的貴婦,五官輪廓與封朔寒有著六七分相似,顯然就是他的母親。
「那個……封夫人,請問您今天找我來,是……」
舒絮寧緊張得嘴唇發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聽到她的問題,薛嵐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不急,轉頭對剛跟進來的吳媽吩咐道:
「咖啡肯定不能上,紅茶里也有咖啡因,對孕婦不好。吳媽,你去廚房看看,把早上剛燉好的紅棗燕窩端一碗過來,給絮寧補補氣血。」
等吳媽領命退下,薛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舒絮寧坐立難安,決定先從那個離譜的稱呼開始糾正。
「封夫人,您誤會了,我不是什麼……媳婦兒。」
「哎呀,這孩子還害羞呢?馬上就是一家人了,這稱呼早晚得習慣的。」
一家人?
舒絮寧在心裡冷笑:我和肚子裡的寶寶才是一家人!對,我自己會養,不需要你們豪門施捨半點恩惠!
她挺直了脊背,正準備義正辭嚴地表態,卻被「一家人」這三個字卡住了喉嚨。
等等,他們怎麼知道懷孕的事?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閃過,舒絮寧倏地睜大了那雙清冷的眸子,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這是我的孩子!」
她防備地盯著薛嵐,認定這些豪門世家肯定是在用糖衣炮彈麻痹她,等她放鬆警惕再把孩子搶走,去母留子!
「封夫人,不管封朔寒跟您說了什麼,我都要明確告訴您,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舒絮寧聲音發顫,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倔強。
「……」
「我自己會養,絕不勞煩封家。」
看著像只炸了毛的小貓一樣的舒絮寧,薛嵐的眼神里非但沒有慍怒,反而多了幾分實打實的心疼。
她仿佛能看穿這個外表堅強、內心卻充滿恐懼的女孩在想什麼。
其實,發生這種意外,問題全出在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身上。
「那當然,孩子十月懷胎生下來,自然該跟著媽媽。不對,是該由爸爸媽媽一起撫養。」薛嵐柔聲安撫。
「不,由我撫養是理所當然的……我的意思是,您突然把我叫來,說這些話,我實在不知道您到底想幹什麼……」
陽光房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吳媽端著精緻的托盤走了進來,將一盅溫熱的紅棗燕窩輕輕放在舒絮寧面前,又給薛嵐端上了一杯花草茶。
舒絮寧緊繃的神經稍稍緩和了一點。
「先嘗嘗,溫度剛剛好。」薛嵐笑著示意。
舒絮寧確實渴得厲害,端起白瓷小碗,像只警惕的小倉鼠一樣,試探性地小口小口抿著。
薛嵐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不緊不慢地開口:「我知道,今天突然把你請過來,你肯定覺得很不安,也很困惑。」
「……」
「但對我們封家來說,這件事確實刻不容緩。你年紀還這么小,自己一個人要把孩子生下來、養大,如果沒有足夠的覺悟和支持,是一條很難走的路,對不對?」
社會上Omega意外懷孕的例子多如牛毛,因此相關的法律法規也相對寬容。
舒絮寧也不是沒在深夜裡絕望地想過放棄,此刻聽到薛嵐的話,她不由得身體微微一顫。
「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要把孩子生下來,那作為長輩,我的態度很明確——我非常希望你能名正言順地做我們封家的兒媳婦。」
舒絮寧滿臉錯愕。
今天第一次見面的豪門闊太,上來就滿口「兒媳」、「一家人」,這讓她怎麼敢信?
更何況對方還是封朔寒!
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平時在學校更是針尖對麥芒。
就因為一場荒唐的一夜情懷了孕,就要把兩個人捆綁進婚姻里?
這種事,總得聽聽當事人的意思吧?
「那……封朔寒他知道這件事嗎?」
「現在應該知道了。」薛嵐端起茶杯,語氣風輕雲淡,「估計這會兒正發瘋一樣往家裡趕呢。」
舒絮寧端著碗的手一抖,心裡暗罵:這都什麼奇葩的豪門家庭啊!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巨響,陽光房的門被人粗暴地一把推開。
封朔寒帶著一身寒意闖了進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向來冷峻從容的臉上此刻漲得鐵青,眼神里交織著驚愕、煩躁與難以遏制的怒火。
舒絮寧嚇得手一抖,趕緊放下手裡的瓷碗。
關於封朔寒的那些校園傳聞,其實並非空穴來風。
封家的老太太是位手腕鐵血的商界傳奇,當年靠著驚人的眼光在寸土寸金的A市囤下大片地皮,趕上城市規劃,財富雪球越滾越大。
封家的產業早已遍布各行各業,小輩們即便什麼都不做,光靠收租都能揮霍幾輩子。
如果僅僅是這樣,封朔寒作為封氏集團唯一的太子爺,大可以瀟灑肆意地過完一生。
但偏偏,封老太太對「傳承香火」這件事有著近乎魔怔的執念。
頂級Alpha家族大多如此,但封家尤甚。
老太太極其迷信,總說「老祖宗託了夢,朔寒必須早點生下繼承人,才能定下心性接管大局」,每次家宴都要把這事拿出來敲打一番。
本來大家只當老太太是迷信,可偏偏她看人看事毒辣得很,做出的決策從未出過錯,長輩們便也只能順著她。
結果封家其他的堂表兄弟早早就結了婚生了子,唯獨封朔寒這個正統繼承人,一身反骨。
家裡逼得越緊,他就越是冷漠抗拒,剛上大學那年甚至當眾宣布了「不婚主義」的驚人言論。
原本家裡還想再觀望兩年,可前陣子老太太突然放話,要在自己清醒時把遺囑定下來——明確規定,凡是不能為封家延續優質血脈的子孫,將自動喪失封氏集團核心資產的繼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