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寧最近連短期兼職都給推了,每天的生活軌跡就只剩下學校和出租屋兩點一線。
為了遮掩漸漸有了弧度的小腹,她出門只能套上寬大松垮的棉質長裙和薄開衫,在家更是怎麼寬鬆怎麼穿。
從前那些修身漂亮的裙子,如今全被壓在了櫃底。
竹馬周銳見她天天這副打扮,偶爾也會多問幾句,但大學校園裡穿著拖鞋隨性晃悠的人也不少,她這副打扮倒也不算太扎眼。
「你該不會是身體出了什麼大問題吧?怎麼總是吃不下東西?」周銳這陣子每天都要操心一遍。
一句「我沒事」應付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舒絮寧自己心裡也直打鼓。
她總在糾結要不要向周銳坦白自己其實分化成了Omega,並且還懷了孕。
可話到嘴邊,總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雖說肚子裡「小豆子」的生物學父親確實是那個人,但要她徹底接受自己變成Omega這個事實,實在太難了。
「我最近胃口好多了,剛才還在食堂一口氣就著酸菜豆腐吃了三碗飯呢。」
也許是因為給寶寶取了「小豆子」這個小名,舒絮寧最近對豆製品情有獨鍾。
能吃得下東西總歸是件好事。
「可你看著怎麼比以前更瘦了?」
「過陣子總會胖回來的。」
她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等孕吐徹底熬過去之後。
眼下最讓她頭疼的,其實是通勤問題。
要是沒卡準時間,就得去擠那趟滿載的早晚高峰公交車,每次被人群擠來擠去,她都忍不住提心弔膽,生怕傷到肚子。
今天也是一樣,往校門方向走的學生特別多。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把帆布包抱在胸前擋一擋,運氣倒是不錯,上車沒多久就搶到了一個靠窗的空座。
離晚飯時間還早,車窗外不知道從哪兒飄進來一陣街邊烤串的油煙味。
換作以前,她最愛吃這些路邊攤,可現在一聞到那股渾濁的葷腥味,胃裡立刻翻江倒海,噁心感直衝天靈蓋。
舒絮寧趕忙捂住鼻子,放淺呼吸,下了車便加快了腳步往家趕。
剛邁上小區外的一級台階,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嗒、嗒、嗒——」
那腳步聲直奔她而來。
舒絮寧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在看清她的臉後,像是鬆了一口氣,隨即便放慢腳步,恭恭敬敬地朝她微微欠身。
「請問是舒絮寧小姐嗎?」
舒絮寧愣了一下。
除了在醫院被叫號,平時哪有人會用這么正式的稱呼叫她。
「啊……我是。」她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
「冒昧打擾了,這是我的名片。」
舒絮寧雙手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的頭銜——封氏集團總裁辦,林特助。
這種只在豪門電視劇里見過的頭銜,讓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縮緊。
這是什麼情況?這人是誰?找她幹嘛?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里飛速盤旋。
「突然登門拜訪,實在抱歉。不知道舒小姐現在方不方便,能不能耽誤您一點時間?」
舒絮寧的視線越過林特助的肩膀,落在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加長版勞斯萊斯上。
捏著手裡的燙金名片,那句「不方便」怎麼也說不出口。
封氏集團。
A大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是全校學生茶餘飯後總要八卦的頂級豪門,也是那個自大狂封朔寒背後的家族。
坐在貼著防窺膜的豪車后座里,舒絮寧低著頭,手指微微發顫地給母親宋婉華發了條微信,只說學校臨時有事要晚點回。
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腦子裡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大戲——對方長輩冷著臉甩出一張千萬支票,高高在上地命令她打掉孩子,永遠消失在封朔寒面前。
難道真的是來逼她拿掉孩子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舒絮寧的手便下意識地護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舒小姐,您覺得冷嗎?需要我把車內空調溫度調高一些嗎?」
林特助透過後視鏡察覺到了她的緊繃,語氣溫和地詢問。
「不用了,謝謝。不過……請問到底是哪位要見我?」
雖然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答案,但她還是想確認一下。
她早就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錢她一分不要,孩子她自己生自己養,也絕對不指望那個混帳負責。
哪怕要簽什麼斷絕關係的保證書都行,只求封家別來搶她的孩子。
她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要把這些話理直氣壯地說出來。
可掌心沁出的冷汗,還是出賣了她的緊張。
車子平穩地駛入了一片寸土寸金的半山別墅富人區。
直到雙腳真正踩在豪宅的青石板上,舒絮寧的大腦已經是一片空白。
穿過雕花鐵門,寬敞奢華的庭院大得讓人咋舌。
剛走到挑高的玄關前,一位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便迎了上來。
看清對方的容貌後,舒絮寧稍稍鬆了口氣——這絕對不是封朔寒的母親,因為兩人的眉眼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若是正牌夫人,也絕不會這樣彎下腰,客客氣氣地為她擺好室內拖鞋。
「舒小姐,請進。」吳媽笑著招呼。
這房子大得離譜。
單單一個玄關就比她的出租屋還要大,順著迴廊往裡走,挑高的客廳里甚至還設了真火壁爐。
屋裡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名貴的綠植盆栽,舒絮寧一路屏息凝神,只管跟在林特助身後。
穿過偌大的客廳,拐過一道彎,狹長的走廊盡頭是一片灑滿陽光的寬敞陽光房。
藤編的茶几旁,有人緩緩站起了身。
舒絮寧深吸了一口氣,暗暗咬緊牙關告訴自己:輸人不輸陣,絕對不能被資本家的氣場壓倒!
「你就是寧寧吧?」
出乎意料,對方的聲音溫和婉轉,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的韻味。
但舒絮寧不敢掉以輕心,誰知道這豪門闊太太是不是現在裝得平易近人,等下獨處時就原形畢露、冷嘲熱諷?
陽光房的地面鋪著鵝卵石,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還沒等舒絮寧站穩,一隻保養得宜的手便主動伸了過來。
舒絮寧心裡一驚,下意識以為對方要動手或者潑水,條件反射地閉緊了眼睛,脖子也跟著縮了起來。
「哎喲,快讓我好好瞧瞧,咱們家未來的好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