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調息了一炷香的工夫，李長安就下了床。
由不得他多想，今天是萬寶閣考核的日子，不能耽擱。
李長安的目光再次落在竹籠上。
小鳥倒是精神得很，在籠子裡蹦來跳去的。
尾羽上新生出的幾根紅羽又比昨天長了幾分。
見李長安看它，它便停下動作，偏過腦袋朝他「啾」地叫了一聲。
聲音清亮又精神。
「你倒是快活。」李長安沒好氣地道了一句。
又摸出一枚辟穀丹吞了，推門而出。
萬寶閣。
清晨的玉龍坊市還沒完全熱鬧起來。
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幾個散修。
李長安到的時侯，宋管事正在一樓門口張羅。
見他來了，宋管事便迎上來打招呼，打算鼓勵一下這個年輕人，讓他一會考核的時候放輕鬆。
誰知一靠近，宋管事就面色微變：「亭雲啊，你這氣色比昨日更差了，到底怎麼回事？」
不是昨日才提醒過嗎。
這小子莫非是因為考前壓力太大，再加上又年輕控制不住自己，昨天夜裡又猛猛犯錯了？
「您別多想，真的是因為前幾日修煉出了岔子，養養就好了。」看宋管事表情越來越怪，李長安連忙解釋道。
宋管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引著他上了二樓。
李長安進了考核大廳，發現已經來了十餘人，有男有女，有年輕弟子也有中年修士。
他掃了一圈，在窗邊看見了沈青石。
這廝今日穿了一身新的青藍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別得整整齊齊，瞧著倒有幾分人模狗樣。
他正和幾個煉器堂的弟子湊在一具黑黝黝的鐵製傀儡前，對那東西指指點點，不時發出嘖嘖的讚嘆聲。
「李道友。」
李長安走上前去，那幾人注意到他，紛紛拱手見禮。
李長安回了禮，目光落在那具傀儡上。
這東西約莫有半人高，通體由某種烏沉的金屬鑄成，外形像一隻蹲伏的猿猴，四肢關節處嵌著細密的銅色陣紋。
傀儡的胸口敞開了一個凹槽，裡面貼放著符籙。
背上還刻著幾道粗獷的符文，歪歪扭扭的，李長安認不出是什麼，陳金水的記憶里也沒有這東西。
李長安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咱們總樓煉器堂搗鼓出來的新玩意兒。」
原來是總部的東西，李長安恍然。
萬寶閣在蒼月海域開枝散葉四處開花。
總樓無論是煉器堂還是煉丹堂，最新研究出來的東西必須得專供總樓半年之久，才能下發到諸多分閣。
雖然本地人一直都把自己當地的分閣直接稱呼為「萬寶閣」。
但大家都知道，下面這些分閣無論是賣東西還是進貨，樣樣件件都得經過總樓批准同意後才能執行。
每一處地方的分閣都只設立了副閣主，副閣主就是分閣的最大掌權人。
因為閣主只有一位，就是總樓的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紫府修士。
沈青石一臉得意的拍了拍傀儡的腦袋，就像這東西是他自己設計出來的一樣：
「這東西叫符甲傀儡，是用平時煉製一階上品法器的材料鑄成，堅固得很。」
李長安好奇道：「跟你換給我的冰蛟劍一樣硬嗎。」
沈青石思考了一會：「應該……相差不大。」
「所以我一劍刺過去，它也有可能防不住？」李長安敲了敲這黑疙瘩。
沈青石回頭撇了他一眼：「馬主事出手倒是有可能，你……不可能。」
李長安一臉黑線。
沈青石不理會他，繼續道：「傀儡的胸口能預貼大量的符籙，再用傀儡上的簡易陣法操控，敵人來襲時能自動激發。」
「就算不貼符籙，光靠本身的材料和身上的銘刻的戰技符文，也夠與一般的鍊氣中期戰鬥，並擋下鍊氣後期修士的攻擊。」
李長安眼睛一亮。
如果這東西真如沈青石所說，那就等於多了一個不用分心去操控的自動打手。
關鍵時刻無論是擋刀還是拖住敵人，都能救他一命。
「這東西打算對外出售嗎？」李長安問。
沈青石緩緩朝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靈石？」
李長安覺得自己有了短期攢錢的小目標：「貴是貴了點，但攢一贊還是能買得起的。」
「是三張二階靈符或者三枚淨塵丹。」沈青石咧嘴一笑
二階靈符？
自己連陳金水那准三階傳承里的一道獨門一階符籙血獸符都還沒研究透徹呢。
至於淨塵丹。
別說三枚了，作為破開鍊氣中期到鍊氣後期瓶頸的丹藥，比起之前靠著蘇芸娘的消息才得來的化障丹來說更是不知道珍貴了多少。
他自己都還沒有呢。
李長安的嘴角抽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淡淡道：「我輩修士當以自身修為為根基，豈能過分依賴於外物，我看這東西終究是旁門左道，不買也罷。」
沈青石斜著眼看他：「你買不起就直說。」
「什麼叫買不起？外假他物，不如內求自身。」
李長安正色道：「你煉器堂的人，滿腦子都是機巧奇物，斷然是不懂得這個道理的。」
沈青石也不惱，笑嘻嘻的：「李長安，你少來這套。」
「這樣吧，我跟你打個賭，就賭這次考核，你要是能拿第一，我就送你一個差不多的。」
「你要是拿不了第一，就到煉器堂來給我打掃半年衛生，或者每月給我上貢二十張符籙，你敢是不敢？」
李長安挑了挑眉：「第一算什麼？小菜一碟。」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
沈青石一拍大腿：「那行，就這麼說定了！」
二樓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快看，孫符師竟也來了。」
「孫符師天賦驚人，當初可是被馬主事看中，特意邀請來萬寶閣成為客卿的，這次名額他肯定志在必得啊。」
沈青石朝門口努了努嘴：「這是西街的孫符師，鍊氣六層，因其一手爐火純青的金剛符，在坊市中也是聲名頗望。」
李長安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大廳那頭站著個四十來歲的黃臉修士，穿著件赭色道袍，神色倨傲。
「修為高而已，畫符又不是比誰靈力多。」
李長安移回目光，閉目默默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