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的母嬰活動專場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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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中庭臨時搭建的舞台上掛著淡粉色的背景板,上面印著「智慧育兒·共創未來」的活動主題。
台下擺了兩百多張摺疊座椅,此刻被年輕媽媽們坐得滿滿當當,還有不少人站在後排,懷中抱著孩子,一邊哄一邊踮腳張望。
後排一位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哎呀,前面坐滿了,我什麼都看不見!妞妞媽媽可是我的育兒啟蒙博主,早知道就提前一小時來占座了。」
她旁邊另一位扎著馬尾的媽媽一邊搖著手裡的奶瓶,一邊接話。
「誰不是呢!我關注她半年了,她那條『輔食避坑指南』我反反覆覆看了七八遍,今天好不容易有線下活動,必須來見真人。」
文楓坐在台上的嘉賓席正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面罩著一件寬鬆的燕麥色西裝外套,頭髮挽了一個低髻,耳垂上墜著兩顆細碎的小珍珠。
整個人往台上一坐,自帶一股溫潤的氣質。
主持人是位三十出頭的知性女性,戴著細框眼鏡,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親和力。
她側身面向文楓,手裡的話筒微微傾斜。
「那我們的妞妞媽媽,請問您的育兒理念是什麼?」
「我的理念是……最好的教育,從來都不是不停地說教,而是蹲下來,陪著她一起看世界。」
文楓微笑著侃侃而談,笑容里全是自信。
台下響起一陣嗡嗡的交談聲,不少媽媽紛紛點頭。
前排一個穿碎花裙的媽媽轉頭對同伴壓低聲音說。
「她說得太對了!我家婆婆整天對著孩子『不要這個不要那個』,越說孩子越叛逆。我覺得妞妞媽媽這個思路才科學。」
同伴連連點頭。
「我要記下來!這句我要發朋友圈。蹲下來陪孩子看世界——多好的金句!」
有人拿著手機錄像,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
第二排的一個戴眼鏡的媽媽推了推鏡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
「這句話回去我要貼冰箱上,提醒自己別老是居高臨下地訓孩子。」
人群中,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女人將帽檐壓得更低了一些。
陸瑤站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緊繃的下巴和一雙燃著滔天恨意的眼睛。
她的視線死死地鎖定著台上微笑著的文楓,一臉的不屑。
台上的主持人繼續往下走流程。
「聽說您的先生也常常參與育兒,看來您的生活非常美滿幸福。」
文楓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
那顆鑽戒在舞檯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小片璀璨的光斑。
她的拇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戒圈,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臥室床頭燈在深夜裡散著蜜色的光暈,被子堆在她肩頭,松鬆軟軟地裹著酸軟的身體。
她迷迷糊糊地半闔著眼,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還殘留著方才糾纏時的餘溫,整個人慵懶得像一汪被攪散了的春水。
傅妄川光著上半身坐在她身邊,他抓起她的左手。
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從喉嚨深處咕噥出一聲沙啞的抗議。
「不要了……我動不了了。」
傅妄川指尖捏著一枚戒指,緩緩地、虔誠地套上她的無名指。
冰涼的金屬划過指節,最終妥帖地停在指根。
「嗯。晚安,傅太太。」
那晚最後的記憶就是傅妄川這句帶著無限寵溺的話。
文楓回過神來,她的指尖還停在戒面上,嘴角浮起一個幾乎不受控制的弧度。
「對。我的先生很好,我們很契合。」
台下的人群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和掌聲。
一個抱著女兒的媽媽羨慕地嘆了口氣。
「哎呀,人家這老公,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我家那位,連尿不濕正反面都分不清。」
旁邊的媽媽笑著打趣她。
「你回去也拿這句話點他一下。『你看看人家妞妞爸爸!』」
傅妄川和陸飛恰好在這時候走到台下。
陸飛用肩膀撞了一下傅妄川,帶著滿臉促狹的笑意。
「你太太誇你呢。」
傅妄川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台上的文楓,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發生。
一個身影忽然從人群中爆發式地沖了出去。
陸瑤一臉扭曲的撥開前方的觀眾,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舞台。
右手從外套口袋裡猛地拔出一物。
是一把摺疊小刀。
刀刃彈出,在舞檯燈光下閃過一道冰冷的白光。
陸瑤整個人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朝文楓的方向猛撲過去,嘴裡嘶吼著。
「去死吧!你這個鳩占鵲巢的賤人!」
那聲響徹了整個中庭商場。
所有嘈雜的聲音在這一瞬間都被吞沒,喇叭里的背景音樂還在播放,主持人的笑容還僵在臉上,文楓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一把衝著她的胸口直刺過來的刀。
刀尖越來越近,文楓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身體在恐懼的逼迫下本能地向後仰,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尖銳的摩擦聲。
她想躲,但退無可退,身後就是背景板的鋼架。
傅妄川的臉在同一瞬間變了顏色。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台上那把越來越亮的刀尖,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從心臟到指尖。
主持人的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商場的喧囂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陸瑤的嘶吼聲。
「去死吧!死吧!」
人群中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個小女孩稚嫩的哭聲。
「媽媽,我怕……」
緊接著是大人急促而低聲的安撫。
「噓——別出聲,沒事的,媽媽在。」
文楓什麼聲音也聽不見,只有胸腔里傳出的厚重而急促的喘息和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