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離文楓的胸口只剩不到一臂的距離。
一隻腳從側面橫衝過來，精準無誤地踢中了陸瑤持刀的手腕。
摺疊小刀脫手飛出，刀刃在空中翻了兩圈，哐當一聲砸在舞台的地板上，滑出去三米遠。
一切都只發生在瞬息之間。
黑衣保鏢的身影如同一堵突然降落的黑色高牆，強勢地插入陸瑤和文楓之間。
他的動作快而狠，一手扣住陸瑤的肩膀向後反轉，一手按住她的後頸，膝蓋頂住她的腰椎，將她整個人面朝下地按在地板上。
與此同時，所有被凍結的聲音同時解除了封印。
背景音樂重新灌進耳朵，台下的尖叫聲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四面八方炸開。
有人站起來往前擠想看熱鬧，有人抱著孩子往後退，孩子們被嚇哭了，現場頓時亂成一鍋粥。
前排那個碎花裙媽媽被後面的人推了一個趔趄，手裡攥著手機聲音發顫。
「天吶！太嚇人了！我剛才就站她旁邊，她低頭摸口袋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旁邊的眼鏡媽媽拍著胸口，臉色煞白地接口。
「要不是那個保鏢反應快，妞妞媽媽今天就……我不敢往下想。這什麼人啊！瘋了吧！」
後排有人扯著嗓子喊。
「報警了沒有？誰打110了？這種光天化日持刀傷人的，得判刑吧！」
一個抱著孩子的媽媽一邊往後撤一邊帶著哭腔說。
「我錄下來了！全程都錄下來了！這就是證據！這種人絕不能放出來！」
傅妄川氣喘吁吁的跑上台，一把將文楓從椅子裡撈了起來。
他的動作近乎粗暴，手臂箍著她的腰往後帶了兩三步，將她整個人護在身後。
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沁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在發抖，是從喉嚨到舌尖都在發抖的那種。
文楓搖了搖頭，她的臉色也不比他好多少，嘴唇的顏色還沒恢復過來，但眼神已經穩住了，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沒事。」
地上，陸瑤的半張臉被死死壓在舞台的膠地板里。
嘴角硌在金屬舞檯燈的底座上，臉頰的肉被擠壓得變了形。
她拼命扭動身體，像一條被摁住七寸的蛇。
「放開我！我是陸家大小姐，誰敢對我動手！」
她的聲音嘶啞，卻依然高亢尖利。
她掙扎得太劇烈，肩膀關節發出咔嚓的摩擦聲，但保鏢的手紋絲不動。
傅妄川的牙關咬緊，他抬手朝保鏢打了個手勢。
「把她拉起來。」
保鏢彎腰捏住陸瑤的後頸衣領，將她像拎小雞一樣從地上提了起來。
陸瑤剛站穩就想往傅妄川的方向沖，被保鏢一隻手擋了回去。
傅妄川看著她，眼神冷到了冰點。
「又是你。你找死是嗎？」
他失控地想往前撲，被文楓一把抓住了手臂。
陸瑤卻還在笑，是一種破碎的、帶著淚水的笑。
她望著傅妄川，眼睛裡的光芒近乎癲狂。
「傅妄川！我都是為了你啊！」
台下立刻爆發出一片交頭接耳的嗡嗡聲。一個大媽模樣的觀眾一臉恍然大悟。
「哎喲！原來是感情糾紛！這可太狗血了！」
旁邊一個年輕爸爸皺著眉搖頭。
「為了男人就要殺人？這什麼三觀！自己得不到就要毀了別人？這女的病得不輕！」
傅妄川看陸瑤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閉嘴。把她送去警察局！派傅氏律師天團過去。我要她付出代價。」
陸瑤忽然尖叫起來。
「你敢！我是陸家大小姐！你敢動我，你就是和陸家作對！陸家不會放過你的！」
「住口！」
陸父的聲音從台下傳來，帶著威壓。
陸父站在台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冷得讓人骨頭裡竄過一陣涼意。
他的身側站著陸母，陸母的眼眶已經紅了。
旁邊是陸飛，陸飛的表情里混雜著震驚、憤怒和某種複雜的、難以名狀的悲傷。
陸瑤的臉在一瞬間亮了起來。
「爸媽！快救我！」
陸父、陸母、陸飛依次走上舞台。
陸父在陸瑤面前站定，然後他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陸家沒有你這樣心思歹毒的孩子！」
陸瑤捂著臉，嘴唇翕動著，發不出聲音。
陸母沒有看她，陸母的視線越過陸瑤的肩膀，落在文楓身上。
她的腳邁了出去，從陸瑤身邊筆直地經過。
她走到文楓面前，一把握住了文楓的雙手。
那雙年過半百的女人的手，是溫熱的、微微顫抖的。
她握得那樣用力，好像一鬆手女兒就會再度消失。
「文楓，你是我們的孩子。」
陸母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文楓僵住了。
「我是陸家的孩子？」
她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傅妄川微微低了低頭，聲音平穩。
「已經驗過DNA。」
陸母的淚水不斷地往下流，每一滴都落在她和文楓交握的手背上，綻開透明的碎花。
「已經調查清楚了。當年你的走失，是家裡的傭人故意把你丟掉。然後，再引導我們收養了他的孩子。」
陸瑤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她的眼睛瞪得渾圓，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跳出來。
她的嘴張著，張了很久，才擠出一個破了音的句子。
「文楓是陸家的千金？那，我是什麼？」
陸父厲聲開口。
「你就是傭人的孩子。你如果安分守己，本可以繼續留著。但是，又蠢又惡毒。現在還想傷害我們的女兒。那你就不配留在陸家。」
陸瑤開始瘋狂地搖頭，髮絲甩在臉上。
「不會的！不會的！我是陸家人，你們一定會保護我的！」
傅妄川沒有再給她說下去的機會。
他抬起手，對著保鏢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
「把她送去執法局。」
黑衣保鏢一左一右架起陸瑤的胳膊。
她開始拼命地踹踢，鞋子踢掉了，赤著的腳踩在舞台的膠地板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爸媽！救我！我知道你們不會狠心拋下我的！救我！」
她的聲音跑調了，哭腔和尖叫混雜在一起。
當她被拖過台下人群時，有人往她腳邊啐了一口。
「不要臉！」
有人大聲鼓掌叫好。
「帶走帶走！這種人就該坐牢！」
也有人心有餘悸地抱著孩子往後退，低聲嘟囔。
「總算結束了……嚇死我了。我以後再也不來這種線下活動了……」
她的喊聲隨著她被拖走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融化在商場遙遠的人聲背景里。
舞台上只剩下文楓、傅妄川和陸家的人。
文楓的目光從被拖走的陸瑤身上緩緩收回。
她抬起頭，望著面前這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陸父的白髮在燈光下根根分明，陸母的淚水還在不停地流。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喉頭滾動，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