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川那句話落下之後,包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媒體們的腎上腺素在瘋狂飆升。
四個媒體幾乎是同時將鏡頭對準了傅韶華和傅妄川兩個人。
「這不只是豪門桃色戀情啊!這是豪門權力爭鬥!」
那個戴眼鏡的男記者,聲音因為興奮而走了調。
傅韶華的反應堪稱完美典範。
她臉上的厲色像潮水一樣退去,換上了一層柔軟的、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
她轉向傅妄川,溫和的話語裡帶著明顯的指責。
「妄川!你怎麼能被人挑唆,懷疑小姑和嬌嬌呢!」
她的目光從傅妄川臉上緩緩滑到文楓臉上。
「是不是她為了給自己孩子正名,故意想要離間我們姑侄關係?」
所有的目光又一次匯聚到文楓身上。
「小姑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為了給妞妞正名?我們妞妞就是我和妄川的親生女兒。」
文楓冷冷的看著傅韶華。
傅韶華嘴角一挑,發出一聲輕蔑的氣音。
「這話騙騙老太太就行了!」
「小姑的意思是,奶奶老糊塗了,好騙?」
文楓接得飛快,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
「可我看著奶奶頭腦清楚得很,誰對她真心、誰在背後捅刀子,她老人家比誰都明白。小姑覺得奶奶好騙,那是不是您這些年一直把奶奶當傻子糊弄?」
傅韶華的臉色像是被人潑了一盆顏料,青紅交加。
她猛地轉向傅老太,聲音提高了八度。
「媽!您聽聽!她這是什麼話?她這是在挑撥我和您的關係!」
傅老太將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茶盞晃了兩晃,青瓷蓋子在盞沿上叮噹作響。
「你這話我也不愛聽了!我是老了,還沒糊塗呢!」
她轉頭中氣十足的朝門外喊了聲。
「管家!」
包廂門口的人群一陣騷動。
媒體們不得不側身讓路,一個個擠得東倒西歪。
管家老吳從人縫裡鑽了進來,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筆挺,恭敬的問。
「老太太什麼吩咐?」
「把我寶貝妞妞和妄川的親子鑑定報告,給大家看看!」
傅老太側過身,抬手在文楓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讓老吳隨身帶著呢。我就怕有些不長眼的,欺負我們乖乖!」
老太太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傅韶華和傅嬌嬌的臉。
老吳應了一聲,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份疊放整齊的文件。
他將文件展開,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先把鑑定報告舉到傅嬌嬌面前,紙張幾乎貼上了她的鼻尖。
然後轉向傅韶華。
傅韶華那張萬年不變的笑面終於出現了裂痕,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個身位。
老吳也不糾纏,繼續舉著報告走到媒體面前。
幾個記者紛紛舉起相機,對著鑑定結論一欄瘋狂按動快門。
然後他舉到林凱面前,林凱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最後老吳回到傅妄川和文楓面前,將報告工工整整地雙手呈上。
文楓和傅妄川對視一眼。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是一種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錯愕。
老太太準備得也太周全了。
戴眼鏡的男記者對著鑑定報告拍了整整十幾張,鏡頭幾乎是貼著紙張掃描。
「這是鐵證如山,板上釘釘的證據了!豪門血脈不假!」
傅嬌嬌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推得差點翻倒。
「外婆!傅家醫院都被傅妄川把持了!他想做一份偽造的鑑定還不簡單嗎?」
她的聲音尖銳。
啪!
傅老太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碗碟齊齊跳了一下。
「你住口!」
老太太的聲音在包廂里迴蕩,每一個字都裹著雷霆萬鈞的怒火。
文楓連忙起身繞到傅老太身邊,一手扶住老太太的肩膀,一手替她順著後背。
她觸到老太太的肩胛骨,隔著薄薄的羊絨衫,能感受到那具年邁軀體裡翻湧著的激動的顫抖。
傅韶華的眼眶紅了,用委屈的語調說。
「你也不必凶嬌嬌。她也是為了傅家,為了集團好!」
傅妄川的嘴角微微勾起,是一種沒有溫度的弧度。
「那你們把外面的通稿都買好了。團內的老董事也被你們收買了。等我的醜聞一曝光,我這總裁的位置是不是只能讓給你們?」
傅韶華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她猛地轉向傅老太,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著抖。
「媽!您別聽他胡說!我們沒有收買董事,都是誤會!」
傅老太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她的話。
「誤會?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陰謀算計,比你們吃過的鹽還多。」
傅老太的視線先落在傅韶華臉上,再緩緩移到傅嬌嬌臉上。
那雙被褶皺包圍的眼睛裡,失望一層一層地堆疊起來。
包廂里安靜得只剩下媒體們壓抑的呼吸聲和攝影機輕微的電流聲。
「我自認為,從未虧待你們母女。我向來認可女子亦可繼承家業,早早給你們留足了股份、資產和退路。待你們不薄。」
傅老太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畫著圈,像是在點數她曾經給出的一切,
她的手忽然攥成拳頭,骨節凸起,重重砸在桌子上。
「可你們呢?貪心不足蛇吞象!常年搬弄是非、挑撥離間,一次次針對我孫媳婦,一次次算計我孫兒!」
老太太的胸脯劇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像是在把胸腔里積攢了太久的失望一口一口地吐出去。
「如果不是妄川有防備,這個事情被你們得逞,集團股價動盪、合作流失、聲譽盡毀。整個傅家都會被你們拖入深淵!」
傅老太緩緩閉上眼睛,片刻之後她睜開眼,偏頭看向管家。
「老吳。通知律師過來。我要更改遺囑。」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傅韶華臉上的最後一縷血色也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