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走進包廂的時候，在場的媒體們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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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傅氏集團的御用律師年近五旬，銀框眼鏡後一雙眼睛深沉如水，手裡拎著一隻看不出品牌的黑色公文包。
他向傅老太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在眾人注視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夾，鋪在了桌面上。
傅韶華再也端不住了。
她從椅子上跌跌撞撞地撲過去，雙手死死拽住傅老太的衣袖，崩潰的哭喊著。
「媽！不要！您不能這麼對我們！」
傅老太低頭看著傅韶華攥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語氣平淡。
「我把該給你們的給了，不該給的也給了不少，你們還要什麼？」
傅韶華的眼淚刷地涌了出來，聲音陡然拔高。
「我為傅家操持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媽，您就為了一個外來的孫媳婦，要把我們母女趕盡殺絕？」
傅妄川從旁邊冷冷地接了一句。
「小姑，您操持的是傅家的財產，還是您自己的？」
傅韶華猛地轉頭瞪向他，眼眶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卻沒能接上話。
傅嬌嬌也跟著跪了下來，是的，她跪了，膝蓋砸在硬木地板上發出悶響。
她的髮髻散了大半，幾縷碎發黏在滿是淚水的臉頰上，整個人狼狽得看不出半分平日裡千金小姐的模樣。
「外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諒我！」
她仰著頭望著傅老太，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聲音沙啞又卑微。
傅老太的目光落在傅嬌嬌那張哭花了的臉上，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你錯在哪裡了？」
傅嬌嬌愣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我不該……不該針對文楓……」
傅老太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的失望。
「你錯在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你針對的不是文楓，是你表哥的位置。」
傅嬌嬌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可喉嚨里只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旁邊幾個記者不約而同地舉起了相機，快門聲噼里啪啦響了一片。
傅老太低頭看著她們，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連厭惡都沒有。
「知錯不改，屢教屢犯。傅家，容不下心思歹毒的蠢人。」
她說著抬手將傅韶華攥著她衣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動作不疾不徐，力道卻不留餘地。
最後那根手指脫離了衣袖的瞬間，傅韶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軟軟地滑坐在地板上。
傅老太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驟然拔高，蒼老卻洪亮得震人心魄。
「你們母女名下所有股份，我會盡數收回！」
傅韶華和傅嬌嬌的臉在一瞬間扭曲成同樣驚駭的形狀。
滿屋的媒體都忘記了按下快門，一個個張著嘴呆立在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判決砸得頭暈目眩。
老太太的話沒有停頓，一句接一句地砸下來。
「傅家所有產業、資產，你們一分一毫，都別想得到！」
傅韶華發出了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哀嚎。
「不要啊！媽！」
她的身體往傅老太的方向撲過去，卻只撲到了一片空氣。
傅老太向後退了一步，身形卻忽然晃了一下。
文楓最先捕捉到那個搖晃的瞬間。
「奶奶！」
傅妄川同時沖了過來。
「奶奶！快，送醫院！」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傅老太。
老太太的面色蒼白，額角沁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嘴唇的顏色褪成了淡淡的灰。
媒體們紛紛讓路，傅韶華和傅嬌嬌被撇在包廂的角落裡。
律師合上文件夾，面無表情地跟著走了出去。
病房外的走廊很長，日光燈管散著青白色的冷光，在地磚上刷出一層寡淡的亮膜。
候診椅是不鏽鋼和塑料的組合，大冬天坐上去冰涼刺骨，但傅妄川和文楓誰也沒有在意。
傅妄川靠在椅背上，兩隻手肘撐在膝頭，十指交叉握著。
他的指節捏得用力，骨節泛著一層青白。
那雙向來冷峻從容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懊惱的暗沉。
「奶奶的身體已經經不起折騰了。我不該把傅韶華他們的事情讓奶奶擔憂。」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在自言自語。
文楓轉頭看他，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溫熱，手指輕輕收攏。
「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太貪心了。」
傅妄川沒有回答，他將手掌翻過來，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裡，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緩緩摩挲了兩下。
病房的門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對著兩人微微點頭。
傅妄川幾乎是彈起來的。
「我奶奶怎麼樣了？」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帶著令人安心的職業化微笑。
「老太太已經穩定了。不用擔心。」
文楓和傅妄川同時鬆了一口氣。
醫生清咳了一聲，似乎在斟酌措辭。
「不過，她交代，她想要靜養，不想要人叨擾。」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還交代……傅總和太太，回家生二胎才是正事。」
文楓愣了一瞬，隨即耳根唰地燒起來。
傅妄川的表情也很精彩。
他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覺得不合時宜，想嚴肅又實在繃不住。
而此刻的病房內。
傅老太正貼著門板，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走廊里的動靜。
她的整張臉都壓在冰涼的木板上，一隻眼睛貼著門縫使勁往外瞄。
那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病人。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電梯門開關的聲響遙遙傳過來。
傅老太從門板上移開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嘴角翹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終於走了！」
她轉身，身姿矯健得完全不像一個快七十歲的老太太。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頭櫃前，蹲下身子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從一沓病曆本底下摸出了一台九成新的平板電腦。
「在家看個短劇都會被限制時間！誰想要他們來管我啊！」
她抱著平板回到床上，將枕頭豎起來靠在腰後，被子拉到胸口，然後以一種極為舒服的姿勢半躺下來。
手指在屏幕上輕車熟路地點開一個視頻應用，首頁立刻蹦出了一排花花綠綠的短劇封面。
傅老太翹起二郎腿，腳尖有節奏地晃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臉上的表情隨著劇情起伏變化，時而咧著嘴嘿嘿笑，時而緊張地抓住被角，時而又嫌棄地搖搖頭。
畫面里的男主角正將女主角按在牆上，深情款款地貼近。
老太太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了，兩隻眼睛眯成了兩條細縫。
「嘿嘿，這才叫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