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楓怎麼也沒想到，傅家的家宴上會出現陸瑤的身影。
車子駛入城南這家私房菜館的院落時，她心裡便覺得不太對勁。
傅家每月一次家宴，慣常選在傅老太常去的老字號酒樓，今日卻挑了這麼一處幽靜僻遠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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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開安全帶，側頭看身邊的傅妄川，輕聲問道。
「這個月的家宴怎麼選在這裡？」
傅妄川熄了火，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嘴角牽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轉過頭來，目光里閃爍著她熟悉的從容，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一會你先吃點菜。多吃點，才有力氣看熱鬧。」
文楓眉梢微挑。
看來今晚這頓飯，怕不是尋常家宴那麼簡單。
兩人並肩走進包廂的剎那，滿座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圓桌旁已經坐了四個人。
傅老太端坐主位，一頭銀髮打理得紋絲不亂，青瓷茶盞在她指間微微冒著熱氣。
她的左手邊是傅韶華，妝容精緻，儀態端方，唇邊的淺笑像一張貼上去的面具。
傅韶華身旁坐著傅嬌嬌，藕粉色連衣裙襯得臉頰嬌艷。
而在傅嬌嬌旁邊還坐著一個人，陸瑤。
陸瑤穿了一件豆綠色的套裝裙，妝容素淨。
可她抬眼看過來的那一瞬，目光先是黏在傅妄川臉上，然後才不情不願地滑向文楓。
那眼神里的意味複雜得很。
文楓心裡微微一動。
陸瑤出席傅家的家宴，這確實需要多吃幾口菜，才好定下心來瞧熱鬧。
她面上波瀾不興，跟在傅妄川身側，朝傅老太恭敬地欠了欠身。
「奶奶，小姑，嬌嬌，還有陸小姐。我和妄川有事來晚了。」
傅韶華端著茶杯，偽善的笑了笑。
「都是自家人，沒關係。」
那「自家人」三個字，咬得格外緩慢，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傅老太倒是面色溫和，抬手朝對面的空位指了指。
「快進來坐吧。」
傅妄川替文楓拉開椅子，又細緻地將她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的習慣。
陸瑤的目光里翻湧著說不清是艷羨還是嫉恨的暗流。
她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笑盈盈地開口。
「妄川對太太可真體貼。我記得從前讀書的時候，你連自己的椅子都懶得拉，都是別人替你拉。」
傅妄川回到自己座位上，連眼皮都沒抬。
「從前是從前。現在我有太太了，自然要學著照顧人。」
陸瑤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傅嬌嬌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膝蓋，她才回過神來，僵硬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臉上的狼狽。
傅嬌嬌忽然提高音量，語氣裡帶著刻意的爽朗與天真。
「陸瑤也算是家裡人，我就讓她一起來了。文楓，你不介意吧？」
文楓落座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面色如常地坐了下去。
她偏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傅嬌嬌臉上，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弧度。「表妹這話說得有意思，我不明白什麼叫『也算是家裡人』？」
傅嬌嬌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文楓你這話就見外了。陸瑤從小就跟我們一塊兒長大，跟親姐妹一樣。再說了，她跟妄川……」
傅嬌嬌故意頓住，笑而不語，留出大把的空白讓滿桌子人自行想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比明說還讓人膈應。
文楓正欠身給傅老太斟茶，手腕穩穩噹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茶湯從紫砂壺嘴瀝瀝注入青瓷杯中，色澤澄澈，香氣四溢。
她將茶盞雙手奉到傅老太面前，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陸小姐不是被禁足了嗎？這麼快就解除了？」
語氣輕巧平淡，像是隨口問起今天的天氣。
傅妄川剛端起酒杯的手懸在半空，聞言挑了挑眉，隨即低頭掩住嘴角差點溢出的笑意。
他的妻子果然從不教他失望。
陸瑤的臉一下漲紅了，手指在桌布底下攥緊了餐巾。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被戳中痛處的惱怒。
「當然！我爸媽怎麼可能真的懲罰我！」
傅老太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停，抬眼看了看陸瑤，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陸先生前兩日打電話給我，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陸瑤在家閉門思過，誰都不准見。怎麼今天倒出現在我傅家的家宴上了？」
陸瑤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求救似的看向傅嬌嬌。
傅嬌嬌帶著撒嬌的語氣接過話頭。
「外婆，是我去求陸叔叔的。陸瑤知道錯了，一個姑娘家老悶在屋裡對身體不好。再怎麼說她也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我就把她帶出來散散心。您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傅老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目光從傅嬌嬌臉上移開。
傅韶華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出一聲輕響。
「好了。文楓，你也真是的。想做傅家的太太，可得有容人之量。畢竟以陸瑤和妄川的關係……文楓，你可已經是占便宜的了。」
包廂里倏然安靜。
傅妄川放下筷子，瓷筷擱在筷托上，發出一聲清清脆脆的響。
「我和陸瑤什麼關係？我怎麼不知道？」
陸瑤的肩膀輕輕一抖，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她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將墜未墜。
臉上的表情從委屈過渡到泫然欲泣，只用了兩個呼吸。
「我們，我們已經……」
她的眼淚終於滾落，
「你怎麼還不承認！我可以給你時間處理文楓，但你不能不承認我和你的關係啊！」
傅老太的眉頭擰成了川字，她放下茶盞，目光在一桌人之間來回巡睃。
「怎麼回事？」
傅嬌嬌等的似乎就是這一刻，她從手包里利落地抽出一張照片，啪地拍在轉盤上，手指按住照片邊緣，緩緩推到傅老太面前。
「外婆！你看！」
照片在吊燈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畫面里，一男一女緊緊抱在一起，姿態親密得令人面紅。
女人的臉清清楚楚是陸瑤，而男人的輪廓，分明就是傅妄川。
拍攝的角度刁鑽，光線曖昧，兩個人的身體貼合在一起，看上去確實像一對正在纏綿的戀人。
傅老太捏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
她的目光從照片移到傅妄川臉上，又從傅妄川臉上一寸一寸地挪到文楓臉上，臉上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妄川？你，你對不起文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