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里，陸瑤坐在靠角落的雙人桌前，桌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拿鐵，咖啡表面的拉花早就坍塌成了一團模糊的褐色泡沫。
她把手機立在桌上的紙巾架前，屏幕上的視頻通話正連接著另一個畫面。
「嬌嬌！我已經到了！你說妄川真的會來嗎？」
陸瑤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的緊張幾乎要從屏幕里溢出來。
她的手指不停地摳著桌上的一次性紙巾，已經把那層薄薄的紙巾撕成了一堆細碎的紙屑。
「我是偷跑出來的！如果不成功，恐怕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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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畫面的另一端是傅嬌嬌。
她正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診室里，背後是米黃色的隔簾和牆上貼著的孕期保健宣傳畫。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粉色孕婦裙，腹部的隆起已經相當明顯，臉色紅潤，看起來養尊處優。
傅韶華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杯養生茶。
傅嬌嬌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急什麼？我跟你說了多少次，男人這種東西，你越追他越跑。你先把姿態放低，認個錯，把委屈演足了。」
陸瑤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紅。
「可上次在宴會上他看我的那個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樣。嬌嬌，我真的怕了。他如果今天不來……」
「他不是答應了要來嗎？」
傅嬌嬌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但很快又壓了回去。
「你聽我的，就按我說的做。他來了你就道歉，哭，訴苦，男人最吃這一套。」
陸瑤的呼吸急促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你還怕當不了傅太太嗎？我們家老太太可是最重血脈了！」
畫面晃動了一下，陸瑤掛斷了視頻。
傅韶華將茶杯放到唇邊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陸瑤那丫頭，靠得住嗎？我看她膽子小得很，到時候見了妄川，怕是連話都說不利索。」
傅嬌嬌把手機隨手丟在椅邊的扶手上，冷哼了一聲。
「靠不住也得靠。她現在是咱們手裡最好用的棋子了，不用白不用。媽，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母親臉上。
「媽！都準備好了嗎？」
傅韶華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里是勢在必得的野心。
「放心！傅家的東西都該是你的！」
「那就好。」
傅嬌嬌撫了撫自己隆起的腹部，滿意地靠進了椅背里。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門口掛著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撞擊聲。
陸瑤抬起頭，看到傅妄川從門口走進來。
陸瑤幾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體，快速關掉了視頻。
她一隻手迅速理了理頭髮，一副端莊的姿態。
傅妄川在她對面坐下，姿態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陸瑤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藏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裙擺的邊角。她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妄川，謝謝你今天過來！妄川，那天是我一時糊塗，主要是我太嫉妒文楓了，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邊！明明，我才是愛你的人！」
她的聲音越說越顫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甚至帶上了一絲哽咽的鼻音。與此同時，她的手從桌上緩緩伸了過去，指尖朝著傅妄川搭在桌面上的那隻手慢慢靠近。
傅妄川的速度快得像條件反射。
在陸瑤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手背的前一瞬，他整個人的身體往後一靠，雙手自然地收到了胸前。
「我知道！但是你也不該拿孩子的身體開玩笑！」
傅妄川平靜的盯著她，陸瑤被他那道目光看得心頭髮緊，一個名字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從她嘴裡沖了出來。
「都是嬌嬌！」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傅妄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什麼？」
陸瑤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連忙揮手，笑得比哭還難看。
「沒什麼！反正我知道錯了！我向你道歉！」
她說著，像是要轉移話題一般，連忙伸手拿過桌上那瓶已經提前開好的紅酒。
紅酒瓶在她發抖的手裡晃了兩晃，酒液在玻璃瓶壁上盪出暗紅色的波紋。
她顫抖著給傅妄川的酒杯倒滿，又給自己的杯子裡倒上了半杯。
「我向你道歉！」
陸瑤端起酒杯，眼角的餘光飛快地往窗外瞟了一眼。
透過咖啡廳落地玻璃的反光，她看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車窗後隱隱約約架著一台長焦鏡頭的反光。
她迅速收回目光，將酒杯高高舉起，聲音里滿是真誠。
「妄川！為我們過去的情義，還有以後的未來，我們喝一杯酒！」
她用酒杯的杯沿輕輕碰了碰傅妄川的酒杯，玻璃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傅妄川慢慢拿起酒杯，放到嘴邊。
陸瑤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紅酒順著喉嚨滑下去的瞬間，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她的胃底升騰而起。
沒一會，陸瑤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傅妄川變成了兩個晃動的影子。她想說話，舌頭卻像打了結一樣不聽使喚。
她拼命地睜大眼睛，嘴唇上下翕動，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拍，起來！有了照片，妄川，娶，娶我！」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有完全消散，她的頭便重重地垂落，額頭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傅妄川將手中的酒杯緩緩放在桌上。
他那杯酒從始至終一滴都沒有沾到嘴唇。
他沒有看昏睡在桌上的陸瑤，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望向咖啡廳後門的方向。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林凱押著一個脖子上掛著長焦相機的瘦小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被反剪著雙手，額頭上冷汗直冒，一雙眼睛慌亂地四處亂瞟。
「我不敢了！我全部刪掉！饒了我！傅總！」
拍照的人雙腿打著顫，聲音抖得厲害。
傅妄川偏過頭，目光隨意地掃了他一眼，唇邊扯起一個漫不經心的弧度。「那不行！給找你要照片的，你必須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