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接近尾聲,賓客陸陸續續從陸家老宅門口走出來。
傅嬌嬌提著裙擺快步踏下台階,高跟鞋踩在青石地板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她臉上的妝容依然精緻,可眼底那片陰鷙怎麼都掩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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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車旁的李銳看到她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臉上的笑諂媚。
「怎麼不開心啊,嬌嬌!哪個不長眼地惹你不高興了!」
傅嬌嬌回身望了一眼陸家大門的方向。
傅妄川牽著文楓的手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兩人的步伐不急不緩,肩並肩走在一起的模樣像一幅渾然天成的畫。
傅嬌嬌冷哼一聲,轉身上了車,用力甩上車門,震得車窗都抖了幾抖。「還能是誰呢?」
李銳連忙繞到駕駛位,發動了引擎。
轎車滑入夜色中時,尾燈在路面上拖出兩道猩紅的光影。
傅妄川和文楓並肩站在台階下,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在夜幕中漸漸縮小,最後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看他們礙眼嗎?」
傅妄川偏過頭。
文楓雙手環抱住胸,歪著頭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重重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幽默。
「礙眼!最好讓他們消失在地球上,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她說完還伸出手拍了拍傅妄川的肩膀。
傅妄川挑了挑眉,正想說點什麼,文楓自己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搖著頭,擺了擺手。
「不行不行!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傅妄川看著她笑彎了的眉眼,唇角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文楓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傅妄川的肩頭,望向了天際。
一輪圓月正懸在墨藍色的夜空中,銀白色的光輝如水銀一般傾瀉而下。月光落在青石台階上、落在梧桐樹的葉子上、落在文楓仰起的臉上,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
「哇哦!今天的月亮好美!」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是不忍心打擾這份寧靜。
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起了她鬢邊幾縷碎發,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
傅妄川偏過頭看她。
月光在她的睫毛上鍍了一層細碎的銀粉,鼻尖上沾了一點薄薄的月光,嘴唇的輪廓在銀白的光影里柔軟得像春日初放的花苞。
他看著她,目光專注而深沉。
「嗯!確實很美!」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她臉頰上被風吹亂的那縷碎發。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廓,留下一道細微的溫熱痕跡。
文楓轉過頭來,正對上他注視的目光。
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也倒映著頭頂那輪明亮的圓月,整片星空好像都被收進了他的瞳孔里。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什麼時候被拉近了。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近到空氣都似乎變得黏稠起來。
夜風停了,蟲鳴歇了,整個世界裡好像只剩下兩個人之間那道越來越短的距離。
「傅總!太太!久等了!」
清亮的嗓音猝不及防地打破了這微妙的曖昧。
林凱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手裡拎著車鑰匙。
他剛把車從車庫開過來,拉開車門準備迎老闆上車,卻發現自己好像撞破了什麼不該看到的畫面。
傅妄川緩緩轉過頭,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林凱的臉。
「你來的真是時候!」
「傅,傅總,那個車,車開過來了。」
林凱的笑容尷尬。
文楓連忙別開視線,假裝去整理裙擺,耳根處卻悄悄爬上兩抹緋紅。
林凱尷尬過後連忙幫兩人將車門打開,傅妄川和文楓上車。
林凱坐在駕駛座上開著車,從後視鏡里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兩個身影。
文楓靠在車窗邊,月光從車窗外流淌進來,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傅妄川。
「對了!妄川,你怎麼知道,我在做育兒的諮詢分享?」
林凱的聲音搶在傅妄川之前從駕駛座飄了過來。
「當然是我分享的咯!」
文楓轉頭看向駕駛座的方向。
林凱邊開車邊得意洋洋地繼續說著,一幅等著被誇獎的樣子。
「傅總那麼忙!沒有時間刷自媒體的!我看到,就分享給傅總了!」
「謝謝你了!」
文楓笑著道了謝。
傅妄川坐在后座,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幽深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林凱卻渾然不覺,還在津津樂道地繼續表現。
「不只是這些事情!包括太太您身上的那條項鍊!」
文楓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項鍊。
林凱從後視鏡里確認了兩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腰板挺得更加筆直,聲音里滿是驕傲。
「也是我挑的!太太您下次還喜歡,和我說一聲就行!我會安排好的!」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車內的溫度憑空低了五度。
傅妄川的眼神像兩把剛剛出鞘的刀,從後視鏡里直直地扎向林凱的後腦勺。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聲音卻是冷的。
「停車!」
車子在空曠的夜色里行駛了不到三分鐘,便一個急剎車停在了路邊。
「林助理,下車!」傅妄川說話的同時自己也打開了車門,一隻腳伸了出去。
林凱還以為自家傅總要交代什麼重要的事情,屁顛屁顛的跟著下了車。
然後特別能幹的林助理,就看到自家傅總繞過去打開了文楓那邊的車門,一臉的疑惑。
文楓不明所以的跟著下了車,又被傅妄川引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傅妄川打開駕駛座的門自己做了進去,然後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躥了出去。
林凱抱著西裝外套站在空無一人的公路邊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彎道的另一側,臉上是又委屈又疑惑。
「我是說錯什麼了嗎?這裡不好打車啊!怎麼就把我扔下來了!」
夜風呼呼地刮過空蕩蕩的馬路,把林凱精心打理的頭髮吹成了一團鳥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鋥亮的定製皮鞋,又看了看面前綿延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空曠公路,臉上擠出了一種欲哭無淚的表情。
「這就是傳說中的『伴君如伴虎』嗎?老闆都是這麼的陰晴不定的嗎?」
自言自語的林助理突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我這難道是功高蓋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