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楓的手伸出去,指尖距離那枚白玉佛牌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陸瑤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將佛牌緊緊攥回掌心。
「這麼貼身的東西,怎麼能讓你碰?」
陸瑤揚起下巴,嘴唇微微撇了撇,語氣里蘸滿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文楓收回了手。
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偏了偏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了那枚佛牌一遍。
而後她的視線越過陸瑤的肩膀,落在身後珠寶櫃檯里陳列的一排飾物上。
櫃檯里整整齊齊地躺著五六枚佛牌,大小和陸瑤手中那枚幾乎如出一轍。「這就貼身啊?」
文楓抬手指了指櫃檯里那些佛牌。
「這佛牌什麼價?」
櫃員微微欠了欠身,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看材質和手工,這類是從十八萬到八十八萬不等!」
文楓點了點頭,食指一轉,準確地指向陸瑤緊握的拳頭。
「那她手上那塊能複製嗎?」
「能做到儘量相同!」
櫃員恭恭敬敬地回答。
文楓轉頭看向陸瑤。
「看到了嗎?一塊隨時可以仿冒的佛牌,和我說是貼身之物?」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消失得很快,卻足夠讓陸瑤的耳根燒起一團火。
沒有停頓,文楓的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
「其實我老公的貼身之物很多的,要不要送一件給你?不過,只能送一件!如果還想要,只能用錢買了!一件一萬就行了!」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珠寶店裡的空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個櫃員不約而同地垂下了眼皮,假裝在清點庫存,指尖卻悄悄摳著自己的掌心,拼命把笑憋回肚子裡。
陸瑤的臉從粉色變成紅色,再從紅色變成漲紫色,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她跺了跺腳,高跟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兩聲急促的脆響,嘴唇哆嗦著,卻憋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傅嬌嬌的臉色比陸瑤更難看,她的眼神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一個冒牌小丑囂張什麼勁?你就不怕沒了傅家的庇護,我找人弄死你!」
這句話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保鏢們的肩膀微微繃緊了。
文楓臉上的笑意卻沒有消失,她平和地注視著傅嬌嬌,語氣像在陳述一段寫在法律教材上的常識。
「我作為一個合法公民,自然有法律和執法人員保護我!不需要誰的庇護!」
她不緊不慢地握住嬰兒車的扶手,輪子轉動,發出細密而有節奏的聲響。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像是剛剛想起了什么小事。
「對了!」
文楓的目光越過激動的兩個人,落在站在櫃檯後面的幾個櫃員身上。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春風般和煦。
「他們剛說那些珠寶都記得找他們刷卡!記得好好服務,他們是大客戶!畢竟,這店啊!奶奶已經送給我了!他們消費,我高興!」
傅嬌嬌的瞳孔驟然放大,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出乎意料的噩耗。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奶奶送給你了?我怎麼不知道傅家還有這個產業!」
文楓眨了眨眼睛,捂著嘴的手指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配合著臉上那個無辜的表情。
「我以為你知道呢!我說漏嘴了!」
說完這句話,她轉過身推著妞妞朝門外走去。
嬰兒車的輪子輕快地划過地面,四個保鏢齊刷刷地跟上,黑色的背影在店門外的走廊里排成一條整齊的隊列。
走出店門的那一刻,文楓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嬉笑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的嚴肅。
陽光落在她臉上,給那張線條柔和的側臉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
乾的漂亮,文楓。
她沒有輸。
珠寶店裡,傅嬌嬌和陸瑤還站在原地。
兩個人從脖子到腳趾都在因為憤怒而輕輕顫抖。
傅嬌嬌的拳頭握得骨節嘎嘎作響,陸瑤的眼眶裡泛著水光,分不清是委屈還是生氣。
而遠在幾條街之外的傅氏集團辦公室里,此刻正上演著另一番微妙的場面。
傅妄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項目報告。
他修長的手指翻動著紙頁,眉宇間是工作時特有的專注與疏離。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微信彈出一條語音消息,發件人是陸瑤。
傅妄川掃了一眼屏幕,正準備將對話框左滑刪除,又一條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妄川!你什麼時候把文楓趕走啊!你聽聽,他還想賣你的貼身之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瞬。
然後點開了那條語音。
嘈雜的背景音從手機揚聲器里流出來,珠寶店裡顧客的低語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清脆聲響,以及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
「其實我老公的貼身之物很多的,要不要送一件給你?不過,只能送一件!如果還想要,只能用錢買了!一件一萬就行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傅妄川原本端坐的身姿微微往後靠了靠,後背抵在真皮椅背上。
他的手指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懸在半空中,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
而後,嘴角浮起了一個細小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