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中心的走廊，傅老太硬是走出了一種金戈鐵馬的氣勢。
此刻她手裡攥著一個未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嘴角微微下壓，眉梢挑得老高。
老吳跟在旁邊小跑著才能跟上，一邊喘氣一邊伸手去扶她的胳膊，被傅老太一把甩開。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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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迴蕩在安靜的走廊里，
「妄川的老婆怎麼住在月子中心難道我們妄川喜當爹了？我就說了，妄川找的人肯定沒有我看好的孫媳婦好！」
老吳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勸道。
「老夫人！畢竟少爺已經領證了！您就這樣拿著親子鑑定報告過來，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的！」
傅老太把手裡的文件袋揚了揚，封口處還沒撕開，
「我們傅家可沒有讓骨肉流落在外的情況，我會當著妄川和他老婆的面打開這份親子鑑定，如果那天那個女娃娃是妄川的，想要做我們傅家的媳婦，她必須認下！」
老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跟了傅老太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位老太太的脾氣，決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兩人走到套房門口，傅老太停下腳步，理了理衣襟，把文件袋握得更緊了些。
她的目光沉了一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袋的邊緣。
「如果她敢不認，我就不認她這個孫媳婦！」
話落，她抬手推開了房門。
套房裡的布置溫馨而私密，傅妄川正靠在沙發上翻看手機里的工作郵件，修長的手指滑動屏幕的速度很快，眉間帶著慣常的淡漠。
聽見門響的瞬間他抬起頭，在看清來人的一剎那，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傅老太臉上，又迅速掃到她手裡那個牛皮紙文件袋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
文楓此刻正在裡間哄妞妞睡覺，隔著一道半掩的推拉門，隱約能聽見嬰兒咂嘴的細碎聲響，偶爾夾雜著文楓輕柔的哼唱。
「奶奶，你怎麼來了？」
傅妄川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眉心不自覺地擰在一起。
他放下手機，快步迎上前，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文件袋。
傅老太大步走進來，在沙發前站定，她環視了一圈套房的布局，冷哼一聲。
「我不在，怎麼會知道，你在這裡當冤大頭！」
傅老太的聲音裡帶著怒氣。
「奶奶！」
傅妄川的音量微微提高，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傅老太根本不吃這一套，抬手制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別說那麼多了！我給你和我重孫女做了親子鑑定！你那老婆呢？」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傅妄川的表情變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頭疼。他快步走到傅老太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急切。「
你別被騙了！我沒有流落在外的孩子！這都是第幾次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聲調忍不住上揚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了。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老吳，眉頭擰成一個結。
「老吳，你怎麼不攔著點！」
老吳站在門口，雙手交叉在身前，一臉苦澀地攤了攤手。
他看了傅老太一眼，又看了看傅妄川，嘆了口氣。
「老太太也是想要重孫女，您如果早點生孩子，她估計就安心了！」
這話戳中了傅老太的某根神經。
她瞪了老吳一眼，眼角的魚尾紋都跟著擠在了一起，老吳立刻識趣地閉了嘴，往後退了小半步。
傅妄川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他知道奶奶的執念有多深，也知道自己二十六年不婚不娶在這個家裡掀起了多大的風波，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解釋的。
「我有孩子！我給你介紹。」
他說著就要往裡間走，腳步邁得急了些，鞋底在地毯上蹭出一聲悶響。
他想趁文楓出來之前把事情解釋清楚，至少把那份該死的親子鑑定從奶奶手裡拿走。
可傅老太根本不給他機會。
她一把擋在傅妄川前面，舉起手裡的親子鑑定報告，在半空中晃了晃，紙袋發出脆響。
她的眼神銳利得像鷹隼，嘴角繃出一條固執的弧線，下巴微微揚起，那是傅家人特有的倔強姿態。
「這次我一定不會弄錯！來！不信，你親自看看！」
老太太的聲音擲地有聲，她的手指已經捏住了文件袋的封口，用力一撕，粘舌發出「嗤」的一聲被扯開。
牛皮紙的邊緣毛糙地翻卷著，露出裡面裝訂齊整的鑑定報告。
傅老太從裡面抽出那疊紙，紙張露出大概一半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印著表格和數據，檢測項目、基因位點、比對結果一欄接一欄，而鑑定結論那一欄被她的拇指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親」字。
傅妄川伸手想要去攔，指尖碰到了紙袋的邊角，可傅老太的手已經捏住了報告的頂端，隨時準備將那一頁完全抽出來。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老吳不自覺地往前探了半步，又縮了回去。
傅妄川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目光死死盯著那份報告，心裡湧上一陣說不出的焦躁。
就在這個瞬間，衛生間的推拉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懷裡抱著一個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