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拉門拉開的一瞬間，午後的陽光從裡間的窗戶透過來，在文楓身後勾出一圈柔和的輪廓。
她懷裡抱著妞妞，頭髮隨意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臉上還帶著剛哄完孩子的那種微微泛紅的倦意。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裡劍拔弩張的氛圍，落在傅老太手的臉上。
「老夫人！」
這一聲清脆又帶著幾分意外，傅老太正捏著報告的邊角，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聽到這聲呼喚，她的動作頓住了。
視線越過傅妄川的肩膀，落在文楓的臉上。
一秒，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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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
她鬆開了捏著報告的手指，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半露在文件袋外面晃了晃。
老太太的嘴唇微微張開，
「是你！小仙女！」
這四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喜和難以置信。傅老太臉上的冷厲和威嚴在一瞬間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子般的欣喜。
傅妄川和站在門口的林凱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凱微微睜大了眼睛，嘴巴無聲地動了動，像是也在消化這個意料之外的信息。
「奶奶？你認識文楓？」
傅妄川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他回頭看了一眼文楓，又看向傅老太。
文楓同樣是一臉驚訝，她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日前在花園裡救下一位暈倒老人的畫面。
那位穿著時髦、精神矍鑠的老太太，當時拉著她的手千恩萬謝，還說要給她介紹孫子。
當時她只當是客套話，沒想到。
「原來您是妄川的奶奶！」
文楓的語氣裡帶著驚訝。
傅老太已經快步走到文楓面前，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遍，又落到她懷裡的妞妞身上，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轉頭看向傅妄川，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妄川，她這是和你領證的太太？」
傅妄川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文楓，又看了看奶奶，點了點頭。
「對！她是文楓！」
文楓乖巧地微微低頭，露出一個溫軟的笑容。
「奶奶好！」
「好好好！」
傅老太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連忙走上前，伸手輕輕握住文楓的胳膊。
她的手掌乾燥而溫暖，指腹上帶著薄薄的繭，握得很用力，像是怕她跑了一樣，
「緣分啊！這就是那天救我的小仙女啊！」
傅老太的目光從文楓的臉上移到妞妞的小臉上，老太太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
「我就說這孩子就是你的女兒吧！」
妞妞正在襁褓里安靜地睡著，小臉粉嘟嘟的，嘴唇微微嘟起，偶爾吧嗒兩下。
稀疏的眉毛細細淡淡的，小鼻子挺巧，整張臉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乖巧。
傅妄川的目光從妞妞的臉上移開，看向老吳。
老吳連忙上前一步，雙手交疊在身前，用一種解釋兼匯報的語氣說道。「老太太那天就是見到了太太和小小姐，就認定小小姐就是您的孩子！這親子鑑定報告就是您和小小姐的！」
這話說出來，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傅妄川的眉毛緩緩挑了起來，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看了看奶奶手裡那份鑑定報告，又看了看文楓懷裡安睡的妞妞。
他垂下眼帘，掩飾住眼底那一抹複雜的光，試探著開口。
「那親子報告還看嗎？」
傅老太的手像被燙了一下似的，迅速將那份鑑定報告塞回文件袋裡。
她拎著文件袋四處看了看，然後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扔，動作乾脆利落，仿佛那份報告從未存在過。
「這還要什麼親子鑑定，」
傅老太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張照片，那是傅妄川嬰兒時期的舊照，邊角已經微微泛黃，顯然被翻看過很多次。
她把照片舉到妞妞的睡顏旁邊，眯著眼睛來回對比，臉上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你看，這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嗎？」
文楓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嬰兒眉眼舒展，小小的鼻樑挺直，和妞妞的五官確實有幾分神似。
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感嘆。
「真像啊！」
話音剛落，她猛地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臉上的笑容一滯，連忙擺了擺手。
「不是，這……」
「這什麼這？」
傅老太根本不給她否認的機會，她彎下腰，輕輕撥開襁褓的一角，露出妞妞的小屁股，指著上面一塊淡淡的紅色胎記，笑得合不攏嘴，
「你看妞妞屁股的紅痣，妄川屁股也有一顆！」
文楓的視線不自覺地順著傅老太的手指看過去，又猛地收回來，抬眼看了傅妄川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文楓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了翹，趕緊低頭假裝整了整妞妞的襁褓，把那點快要溢出來的笑意藏了回去。
傅妄川的耳根微微發熱，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縱容。
「奶奶！」
傅老太直起腰，把那張嬰兒照片收回包里，臉上的表情從歡喜切換成了嚴肅。
她雙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炯炯地看著傅妄川。
「怎麼？我有說錯？難道她不是你女兒？」
這句話問得直截了當，房間裡安靜了片刻，連妞妞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傅妄川看著文楓懷裡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小的嬰兒，看著她粉嫩的臉頰和微微翕動的鼻翼，又看了看文楓微微緊張的眼神。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不高卻沉穩篤定。
「是！妞妞是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