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奔馳車上下來的是一個大腹便便、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
孫仲平穿著一身裁剪失當的西裝，紐扣被肚子撐得搖搖欲墜，油光滿面，笑的猥瑣。
他裝模作樣地整了整領帶，邁著八字步朝文楓走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李銳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快步迎上去，點頭哈腰。
「孫經理，您總算來了。文楓和孩子在這呢。」
孫仲平的目光越過李銳的肩頭，直直落在文楓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她，那眼神像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覬覦。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又移到嬰兒車上，嘴角咧得更大了，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齒。
文楓本能地將嬰兒車的遮陽棚往下拉了拉，把妞妞擋得嚴嚴實實。
她的後背抵上了身後的石柱，退無可退。
孫仲平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不錯。一次就中。老子真是厲害。這孩子是我的吧。」
文楓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連連後退，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不是。不是的。」
李銳在一旁幫腔。
「對，孩子就是孫經理的。我可從來沒有碰過她。就那晚她就懷孕了，可以確定，孩子就是孫經理的。」
孫仲平的語氣變得不容商量，粗短的手指在空中一揮。
「我老婆不會生。既然是我的孩子，那就帶回孫家。」
他一揮手，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從嬰兒車裡抱走孩子。
他們的動作粗暴而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替主子幹這種見不得光的事。
文楓發瘋似地撲過去，用整個身體擋在嬰兒車前面，雙臂張開，像一隻護崽的母獸。
她的眼睛通紅，呼吸急促，渾身都在發抖，卻沒有退讓半步。
「誰都不能搶我的孩子。」
她推著嬰兒車想走，卻被一個保鏢拽住胳膊。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手腕，疼得她直吸冷氣。
另一個保鏢趁機伸手來抱妞妞，妞妞胖乎乎的小手從被子裡露出來，在空氣中胡亂抓著。
文楓死死拉住嬰兒車的把手，指甲都要嵌進塑料里了。
「放開。我要報警了。」
她的聲音尖利得破了音，可沒有人理會她。
手機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了哪裡，就算在手邊，這些人也不會給她報警的機會。
李銳和李翠花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戲。
李翠花低聲笑著，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神情猙獰。
「文楓，你應該感謝李銳把孫經理找來了。孫經理有錢，肯定能照顧好你的孩子。這可都是為了你好啊。」
話音未落，兩個保鏢猛然發力。
一個拽開文楓的胳膊，另一個將妞妞從嬰兒車裡抱了起來。
嬰兒被粗暴的動作驚醒，尖銳的啼哭聲劃破了停車場的空氣，像一把刀子扎進文楓的心臟。
文楓被甩倒在地上，膝蓋磕在柏油路面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她顧不上疼，半跪著朝妞妞的方向爬去，卻被保鏢拖著腳踝往後拉。
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拖痕，文楓指甲刮在粗糙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妞妞。」
她大喊，聲音裡帶著哭腔，在柏油路面上半跪半被拖著，雙手拼命往前伸。
妞妞的哭聲越來越遠，文楓的眼淚奪眶而出，模糊了整個世界。
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撕心裂肺。
「妞妞。」
李翠花慢悠悠地踱過來，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文楓。
她的皮鞋踩上文楓伸出的右手，鞋跟碾在指關節上，然後緩緩用力摩擦。文楓的手掌被粗糙的路面磨破了，血珠從皮膚下滲出來，染紅了李翠花的鞋底。
文楓發出一聲慘叫，淚水和塵土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她抬起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那個抱著孩子的保鏢伸出手。
「把女兒還給我。還給我。」
李翠花彎下腰，湊近文楓的耳邊，聲音輕得像一條蛇在吐信子，狠厲而得意。
「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文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滾落。
妞妞的哭聲越來越遠，她的手指在地面上無力地抓了一下，指甲縫裡全是碎屑和血。
陽光照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背上，疼痛已經變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種比疼痛更深的絕望。
她的女兒，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女兒，正在被人從她懷裡奪走，而她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那聲音不同於普通汽車的引擎，低沉渾厚，帶著一股霸道的氣勢，像是一頭猛獸在咆哮。
一輛重型機車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過來，在距離人群十幾米的地方猛然甩尾。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黑色的弧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白煙從輪胎下升騰而起。
機車穩穩停住，引擎還在低低地轟鳴著。
騎手利落地摘下頭盔，一頭銀髮在風中飛揚。
傅老太騎在重型機車上，墨鏡架在鼻樑上，絲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不屬於她年齡的酷帥。
她甩了一下頭盔，抬頭看向被保鏢圍著的文楓和被抱走的嬰兒。
傅老太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個被保鏢抱在懷裡啼哭的嬰兒身上，瞳孔猛然一縮，隨即掃過滿地狼藉的場景，最後定格在趴在地上、手掌磨出血的文楓身上。
老太太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火。
六十八年的人生里，她什麼風浪沒見過，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她氣血上涌。
她的重孫女被人像貨物一樣搶來搶去，救過她命的孫媳婦被人踩在腳下。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響徹整個停車場。
「放開我的重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