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楓置若罔聞，推著嬰兒車徑直往前走。
身後李銳的叫嚷聲越來越近，她連頭都懶得回。
陽光打在她裹得嚴嚴實實的風衣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李翠花急了，拽著兒子的袖子催促，聲音又尖又急。
「快攔住他！孫經理一會來了！」
李銳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一把攔在文楓面前，伸開雙臂堵住了去路。他的呼吸帶著一股惱怒的粗重，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你聾了啊！我和你說話呢！」
文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她的聲音不大，吐字卻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
「狗吠了，你也要回應嗎？」
李銳愣了一秒，腦子裡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他的臉漲成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你罵我？媽，她罵我是狗！」
李翠花立刻跳了起來，叉著腰，唾沫星子差點飛到文楓臉上。
她那張塗了劣質口紅的嘴一張一合，尖利得像老鴉叫。
「你一個棄婦，你還敢罵我兒子了！」
文楓嘴角微微一彎，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冷得像臘月的北風颳過臉頰。
她直視著母子二人，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憐憫。
「擋道的，不是狗是什麼。別說是他，你也是。」
李銳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指著文楓的鼻子吼道，聲音大得連停車場另一頭都能聽見。
「文楓！有你這麼說長輩的嗎？我媽還好心發消息給你，想讓這個賤種上我戶口，省得以後在京市都上不了學！」
文楓聞言掏出手機，翻到垃圾簡訊欄，果然看到李翠花發來的那條消息。內容無非是讓孩子上他家的戶口，到公安局來辦理之類的話，措辭看似好意，實則暗藏要挾。
她掃了一眼便將手機收了起來，面色不變，像是看了一條無關緊要的GG。
李翠花見她沉默，以為有戲，換上一副假惺惺的慈悲面孔。
「呵，給我跪下來道個歉，我考慮考慮給你個明路。」
她把聲音捏得又尖又細，做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仿佛文楓欠了她天大的恩情。
文楓看著她那副做作的模樣，胃裡一陣翻湧。
三年了，她忍了三年，如今半秒都不想再忍。
「不用了。我的女兒已經上好了戶口。不會跟你們有任何瓜葛。」
她的聲音冷淡到了極點，像一盆冰水兜頭潑下去。
李銳原本正等著看文楓低頭認錯的狼狽模樣，甚至已經在腦中排練好了要怎麼羞辱她。
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隨即將信將疑地看向她手裡的戶口本。
那本嶄新的紅色小本子在陽光下格外扎眼，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你別吹牛了。你又不是京市戶口，怎麼可能給孩子上戶口。」
文楓將戶口本在手裡晃了晃，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老公是京市戶口就好了。」
李翠花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猛地鬆開。「你老公？你嫁人了？」
李銳的臉扭曲了一瞬，像是被人當眾揭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疤。
他和文楓昨天上午才辦的離婚，手續的墨跡還沒幹透，轉眼她就嫁了人。這讓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碎了一地，碎成了渣。
「你賤不賤啊？你為了戶口把自己賣了？」
李翠花擼起袖子，做出一副要動手的架勢，臉上的橫肉隨著動作抖了三抖，眼神里滿是惡毒。
「好啊你！這前腳剛離婚，後腳就領證。你偷漢子，欺負到我兒子頭上了！」
文楓將嬰兒車往身後護了護，一隻手按在車把上。
她的目光凌厲地掃過去，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滾開。你們敢動手試試。」
李銳趁著文楓分神，一把從她手裡搶過戶口本。
他的動作又快又蠻橫，像是一條搶食的野狗。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本意是想看看她到底找了什麼窮酸男人，好藉此羞辱她一番。
「我倒要看看你找了什麼糟老頭。」
他翻開戶口本的第一頁，目光落在戶主那一欄上。
名字赫然寫著三個字，傅妄川。地址，龍城路一號。
李銳的表情先是凝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然後緩緩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認識這個名字，整個京市，沒有人不認識這個名字。
「傅妄川？京市世家掌權人，傅氏集團繼承人？」
文楓伸手去搶戶口本，卻被李銳閃開。
她急了，聲音裡帶上了怒意。
「把東西還給我。我老公就是普通人。和你們沒關係。」
李銳盯著戶口本看了半晌，緩緩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笑。他怎麼可能信？
文楓一個孤兒，一個被他踩在腳底三年的女人，怎麼可能嫁給傅妄川？那種人物，他連想都不敢想。
「也是。肯定是同名同姓的。信你嫁給傅妄川，還不如信我是京市首富。」
話音未落，一輛黑色奔馳轎車從道路盡頭駛來，停在文楓和李銳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下車，身形高大，面無表情，動作利落地拉開后座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