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楓叫住傅妄川，欲言又止，猶豫了好一會，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妞妞的大名，您能不能幫忙取一個？當然，如果不方便的話……」
話還沒說完，傅妄川便打斷了她。
「我會取好的。」
他的語氣短促而篤定，沒有給文楓繼續客套的餘地。
文楓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嘴角，輕聲說了句謝謝。
傅家大宅的客廳里，傅妄川推門進去，看到傅老太正指揮兩個傭人搬搬抬抬。
一堆粉紅色的芭比娃娃和一隻精緻的搖籃堆在客廳中央，老太太圍著圍裙，親自上陣調擺方位。
「輕點！快點布置好，我重孫女一回來就要看看漂漂亮亮的嬰兒房！」傅老太拍著手催促，滿臉興奮。
傅妄川的眉頭擰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不認可。
「奶奶，你別忙活，我已經讓人在黎園裝修了。我太太不住這。」
傅老太嘀咕著，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等我把孩子接回來讓你嚇一跳。」
話音剛落，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臉上堆起不滿，連忙改口。「不是！傅家孫媳婦不跟我住？你這媳婦找的不地道！」
傅妄川走到沙發邊坐下，翻開一本取名書，頭也不抬。
「傅家規矩多，他們住在外面更自在。」
客廳四周擺著大大小小的送子觀音像，有瓷的、玉的、銅的，形態各異，幾乎占據了半面牆。
這些全是傅老太這些年從各地搜羅來的，足見她對重孫的執念之深。
傅老太在他旁邊坐下，身子湊過去，滿臉不滿。
「我都還沒見過。肯定比不上我給你找的孫媳婦。」
傅妄川翻了一頁取名書，
「會給你見的，只要你好好吃藥配合治療，我會帶你去見。」
傅老太的目光落在那本取名書上，眼睛一亮，來了興致。
「在給誰取名字啊？我也參與下嘛！」
她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是該給我重孫女取個名字。叫傅明珠好不好？」
傅妄川看了她一眼，沒接話，拿起取名書站起身來。
「奶奶，你一年處理多少上門認親、說是我孩子的事情，你忘了？別忙活了。」
他大步往外走，在門口迎面撞上了傅韶華和傅嬌嬌。
傅嬌嬌微微挺著隆起的腹部，挽著母親的手臂，臉上帶著幾分矜持的笑。
「表哥。」
傅嬌嬌甜甜地喊了一聲。
傅韶華擺出一副賢惠長輩的模樣，語氣里卻藏著針。
「妄川啊，小姑給你安排那麼多名門貴女你不去見，怎麼就隨便找了個下等人結婚？該不是為了集團股份弄虛作假吧。」
傅妄川腳步一頓，目光冷冷地掃過去。
「我對我太太很滿意，她也不是什麼下等人。不好意思，我還要去公司，就不陪小姑了。」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傅韶華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下撇。
傅嬌嬌攥緊了拳頭，一隻手撫著肚子，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怨氣。
「拽什麼？等我把孩子生下來，搶先拿到集團的股份，我看他還敢這麼囂張。」
傅韶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聲音壓低。
「哄好你外婆，讓她把股份給你才是正理。」
說完，傅韶華轉過身，面向傅老太，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媽，妄川一向潔身自好，更是碰不得女人。怎麼可能和外面那種粗俗的女人就一聲不吭結了婚？你不覺得蹊蹺嗎？」
傅老太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是。有點奇怪。」
傅韶華眼中閃過得逞的光，趁熱打鐵。
「你也覺得他們是假結婚的對吧。就是故意騙你的。」
傅老太霍地站起身來，一臉嚴肅，嘴角卻微微上翹，做出一副要出征的表情。
「走！跟去看看！」
她在心裡嘀咕著。
我倒要看看哪個女人能治阿川那個怪毛病的。
行政服務中心門口的停車場，陽光明晃晃地鋪在柏油路面上。
文楓裹著一件長款風衣，頭上戴著帽子，脖子上纏著圍巾，整個人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一手推著嬰兒車，一手攥著嶄新的戶口本，和傅妄川並肩從大門裡走出來。
傅妄川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似乎在憋笑。
文楓翻開戶口本，目光落在上面工整的字跡上，聲音裡帶著感激。
「麻煩你親自過來幫妞妞辦戶口了。傅希悅，真好聽。」
兩個路人經過，對著文楓的裝扮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文楓有些尷尬，伸手撓了撓帽檐下面。
「月嫂說坐月子不能進風，讓我一定要裹好。抱歉啊，讓你丟臉了。」
傅妄川沒有說話，抬起手，猶豫了一瞬，然後伸手幫她攏了攏風衣的領口。
動作很輕，指尖只碰到衣料，沒有觸及皮膚，卻讓文楓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的臉面是自己掙的。和你穿什麼有什麼關係。」
文楓怔怔地看著他，心裡湧上一個念頭。
真的沒關係嗎？
記憶不受控制地回到那段灰暗的日子。
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繫著圍裙，剛從廚房忙完出來。
李銳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滿是嫌棄。
「天天只懂得做家務，都不懂得打扮打扮，帶出去都丟人。」
那個聲音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至今還扎在心口。
文楓回過神來，對上傅妄川的目光，他的眼神平靜而認真，沒有一絲嫌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
傅妄川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
「你等我下，我去接個電話。」
他說完快速向一側的拐角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文楓的視線里。
文楓推著嬰兒車站在原地，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頭逗弄妞妞，難得地感到一絲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只持續了幾秒鐘。
「媽，你看文楓真的來了啊？」
李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大又刺耳，帶著不加掩飾的譏笑。
文楓的脊背瞬間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