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川愣愣地站在門口，視線觸及文楓半褪的衣衫，大腦短暫地當機了一瞬。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被女色擾亂心神的人，恰恰相反，二十六年來他對所有女性都避之不及。
可此刻，他的目光卻像是被什麼釘在了原地，遲遲無法移開。
文楓反應過來，連忙拉過一旁的薄被蓋住身體，半躺在床上，臉頰燒得通紅，分不清是羞澀還是發燒所致。
她的睫毛微微顫抖，不敢去看傅妄川的眼睛，手指攥著被角。
「寶爸吧！來的正好！」
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通乳師穿著白色工服，手裡端著搪瓷托盤，從衛生間方向走出來，看到傅妄川便眼睛一亮，臉上堆滿了笑。
傅妄川下意識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床的方向，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意。
「我不太合適。」
通乳師停下腳步，臉上笑意收了幾分，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怎麼不合適？自己的太太正在為哺育孩子受苦，你怎麼能不來分擔一點。」
文楓連忙擺手解釋，聲音因為發燒而有些沙啞，語速也快了幾分。
「不是，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通乳師看了她一眼，神情不容辯駁，手裡的毛巾擰得水珠直滴。
「寶媽，你發燒成這樣，還堅持給孩子營養。爸爸不能什麼都不做。」
她說著將毛巾在水裡浸透，擰了一把。
通乳師將毛巾遞到傅妄川面前，語氣不容拒絕。
「寶爸您過來，寶媽要物理降溫，您來幫忙換毛巾。」
文楓有些窘迫，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不用，不用。」
傅妄川沉默了一秒。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床，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好。」
然後他轉過身來，從盤中拿過那條熱毛巾。
他走到床邊，蹲下，與半躺在床上的文楓平視。
這個角度讓他能清楚地看見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還有因為高燒而乾裂的嘴唇。
他細心地將毛巾摺疊好，動作輕緩得不像話，輕輕放在她的額頭。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滾燙的面頰，那觸感灼熱而柔軟，像一片初春的花瓣落在手上。
兩人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上撞在一起。
文楓的眼裡滿是慌亂與羞赧，瞳孔里映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傅妄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通乳師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高興。
「這就對了。這不僅僅是為了孩子，更是親密關係的提升。我先出去，寶爸來照看一下。」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
妞妞在搖籃里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睡得正香。
傅妄川看著文楓。
她閉著眼睛半躺在床上，眉頭微蹙，嘴唇因高燒而乾裂起皮。
她的呼吸急促而淺淡，胸口微微起伏，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愈發脆弱。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衝動。
為什麼對她沒有過敏反應？從第一次在民政局見到她，到現在，他的皮膚沒有出現任何紅疹，呼吸沒有變得急促，甚至連一絲排斥感都沒有。不僅沒有排斥，反而有一種想要靠近她的渴望。
這種感覺陌生又危險，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正一點一點將他拉向她，而他卻渾然不覺。
他緩緩俯下身去，不自覺地靠近她的面龐。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近到能感受到她滾熱的呼吸拂在自己的下頜上。
她的氣息里有淡淡的奶香，莫名地讓他心安。
文楓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深邃的眉眼，微微收緊的瞳孔。
那雙眼睛裡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濃烈又克制。
傅妄川猛地彈開，像是被燙到一般往後退了半步，險些撞上床頭櫃。
「你醒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耳根紅得厲害，一隻手不自覺地揉了揉後頸。
文楓伸手拿掉額頭上的毛巾，撐著身子半坐起來。
她的腦子還有些發懵，不確定剛才是不是自己發燒產生的幻覺。
她沒有追問，聲音虛弱卻帶著真誠的感激。
「我，我好多了。謝謝。妞妞又能喝母乳了。」
傅妄川別開目光，耳根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語氣故作平淡。
「沒事。妞妞以後上了我的戶口，也算是我的女兒。」
文楓抬起頭看向他，目光里有一瞬間的恍惚。
從離婚到現在，她聽過太多惡言惡語，被前夫罵過破鞋，被婆婆叫過賤蹄子。
卻在這個幾乎是陌生人的男人口中，聽到了最溫柔的一句話。
她的鼻子微微泛酸，垂下眼帘。
「我替妞妞謝謝你。」
傅妄川站起身來，恢復了慣常的淡然語氣，只是目光仍不自覺地避開她的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轉移注意力的動作。
「有什麼事就找工作人員。明天上午，我讓人接你去辦妞妞的戶口。」
「好。」
傅妄川轉身往門口走，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幾乎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
他拉開房門，正要邁出去。
「妄川，等一下。」
文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的，卻讓他立刻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