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川想要看清走廊那頭的情況,兩個搬運大件擋板的工人恰好從面前經過,寬大的板面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的視線。
等擋板移開,文楓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處,只剩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嬰兒奶香。
傅老太著急地拽著他的袖子,踮起腳往前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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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前面找!」
她說得急切,腳步比年輕人還快,絲巾在身後飄成一抹亮色。
傅妄川被她拉著往前走,回頭望了一眼文楓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終究還是被老太太拽走了。
走廊里,文楓急匆匆地追上李銳,她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方才那番話還在她腦中轟鳴,像一記重錘砸在太陽穴上。
她嘴唇微顫,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悲慟。
「那晚在希頓酒店的人?不,不是你?」
李銳譏笑了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惱怒。
他伸手捏住文楓的下巴,手指收緊,指尖陷進她的皮膚里,迫使她抬起頭來直視自己。
「當然不是。我前上司孫經理記得吧?他老婆不孕,他想要一個孩子。他見了你一面,就惦記上你了。」
文楓的瞳孔猛然收縮,下巴傳來的疼痛讓她回過神來。
她用力扒開李銳的手,後退一步,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那個夜晚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她以為那是李銳,一直以為那是李銳。
原來從頭到尾,她不過是一顆被精心擺放的棋子,被自己的丈夫賣給了別人。
李銳揉了揉被甩開的手,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語氣里裹著憤恨與得意,像是在炫耀一樁精明的買賣。
「我雖然被戴綠帽子,但也不虧。生了孩子來,他就給我升職加薪了。」
文楓的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自己曾深愛過、為之操勞了三年的男人,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你可真不是人。你會遭報應的。」
「哈哈哈,報應?」
李銳仰頭大笑,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來回撞擊,刺耳得令人頭皮發麻,「是你自己騷,還怪我?孫經理也是厲害,一次就中了。就這麼個野種,如果不是孫經理想要,我會讓你這麼順利生下來?」
他說著伸出手,想要去摸妞妞的臉。
文楓猛地側身擋住他的手,將女兒緊緊護在懷裡,像一隻豎起全身刺的刺蝟。
「別碰我的孩子!」
她厲聲喝道,隨即竟笑出了聲。那笑聲裡帶著解脫般的快意,
「我現在可真是慶幸,我的女兒沒有留著你這渣男的血。」
李銳面色一沉,嘴角抽搐了兩下,聲音陡然變得陰冷。
「嘴還挺硬。等你流落街頭的時候,別想著求我。」
這時,一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來,不動聲色地擋在李銳面前,將文楓隔在身後。
她的態度禮貌而堅定,目光卻帶著幾分警惕。
「文女士,您的房間在前面。」
文楓抱著妞妞,挺直脊背從李銳和李翠花之間穿過,腳步沒有一絲猶豫。她的背影看上去單薄卻筆直,仿佛那些加諸身上的背叛和傷害,都不足以讓她彎下腰去。
李翠花拉住李銳,目送文楓的背影消失在套房門口,壓低聲音嘀咕。
「這小賤人她怎麼能住這麼貴的月子中心?是不是還偷偷藏著錢了!」
李銳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拳頭攥得發白,指節咯吱作響。
「媽的。留一手是吧。我不會放過她的。孩子生了,也該通知孫經理來帶走了。」
與此同時,月子中心的會客廳里,傅老太拉著傅妄川東張西望,逢人便湊上去看,越找越急。
「怎麼沒找到呢!明明是我孫媳婦救的我!人去哪呢!」
傅妄川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奶奶,我結婚了。這才是你的孫媳婦。」
傅老太一愣,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
「結婚了?」
她接過傅妄川遞來的結婚證,翻來覆去地看,眉頭越皺越緊。
封皮是新的,鋼印是清晰的,可她還是狐疑地抬起頭,目光里寫滿了不信任。
「你不是騙我吧?隨便找個人來忽悠我?」
傅妄川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證是真的。所以,你別再到處給我找老婆,找孩子了。」
傅老太的嘴唇撅了起來,滿臉糾結。她低頭又看了一眼結婚證,嘴裡嘟囔著。
「可是剛救我的人,那孩子真的和你一模一樣。」
傅妄川拉住老太太的手,不再給她糾纏的機會。
「行了。我讓人送你回去休息。我還有事。」
說完,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傅老太望著孫子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摸了摸掌心。
兩根細細軟軟的頭髮安靜地躺在她掌心裡,那是方才從妞妞頭上趁文楓不備悄悄拔下來的。
她嘴角慢慢翹起,眼睛眯成一條縫,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哈哈。還好。我拔下來我重孫女的頭髮。」
傅妄川渾然不知老太太的小動作,他刷卡推開月子套房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暖意融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奶香和藥膏的氣息。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落在床邊的那一刻,整個人驟然定住。
文楓坐在床沿,衣衫半褪,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一隻手擋在胸前,表情像是忍耐著什麼難以啟齒的痛楚。
她嘴裡發出幾聲細碎的呢喃,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貼在泛紅的臉頰上。
傅妄川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目光無處安放。
他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不自覺地爬上了一抹熱意。
文楓顯然沒有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進來,抬起泛著水光的眼睛,與他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