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穩沉眠,羽滄秘境的溫潤靈氣滌盪了眾人奔波的疲憊,也讓身心徹底調整至最佳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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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初亮,晨霧輕柔漫過山川,褪去了昨夜的溫柔靜謐。
羽清寒早早等候在居所之外,待眾人盡數集結完畢,便領著眾人辭別清幽安寧的羽滄秘境,向著極寒之溟更為幽深、古老的腹地前行。
此番行路不再是眾人各自馭獸飛馳,羽清寒喚出自己的羽靈蛟以供代步。
這頭巨獸身軀磅礴無垠,通體覆著一層瑩白泛著流光的鱗甲,羽翼舒展時可遮天蔽日,周身縈繞著醇厚的靈力光暈,自帶靈獸的威嚴與厚重。
它沉穩騰空,載著一行人穩穩駛向極寒之溟的最深處,破開層層寒霧,向著無人踏足的禁地疾馳而去。
越是往極地深入,天地間的寒意便愈發刺骨凜冽。
不同於剛進極寒之溟的寒冷,此處的寒風是極致的陰寒凜冽,冰冷罡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漫天呼嘯,穿透力極強,仿佛能穿透靈力屏障、侵蝕筋骨經脈。
即便羽清寒早已提前鋪開一層靈力屏障,穩穩庇護住蛟背上的所有人,隔絕了大部分寒力,可殘餘滲透而來的細碎寒意,依舊冰冷刺骨,縈繞在周身不散。
風逢邂最受不得這般陰冷寒氣,此刻縮著身子蜷在蛟背中央,儘量避開迎面吹來的寒風,鼻尖早已被凍得通紅。
寒風一陣陣拂過,他忍不住接連打著噴嚏,肩頭微微發顫,整個人都蔫蔫的,臉上寫滿了抗拒與不適。
他裹緊身上的衣袍,顫顫巍巍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委屈:「我們這到底是往哪兒去啊?這寒氣也太嚇人了,咱們不會還沒抵達試煉之地,就先在路上被凍僵凍死了吧?」
一路寒風凜冽,周遭天地皆是白茫茫的冰封雪域,萬物死寂、寸草不生,放眼望去儘是荒蕪苦寒之景,難免讓人心生壓抑。
風逢邂本就畏寒,此刻被寒氣裹挾,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調侃式的惶恐,試圖用玩笑沖淡這份沉鬱。
身側的蘇清晏靜靜佇立在蛟背邊緣,神色淡然,周身靈力穩穩壓住侵襲的寒意,半點不受周遭苦寒影響。
聽聞風逢邂的抱怨,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不會。你若是凍死在這裡,對我們所有人,都沒有任何好處。」
簡簡單單一句大實話,毫無安慰之意,瞬間噎得風逢邂啞口無言。
他瞬間垮下臉,五官皺成一團苦瓜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嘟囔:「蘇長老還是這麼毒舌。」
這話落在耳旁,一旁的莫驚弦、雷景珩幾人皆是忍不住低低一笑,緊繃的旅途氛圍瞬間鬆弛了些許。
眾人一路迎著寒風前行,巨大的羽靈蛟破開厚重雲層,一往無前,飛速奔赴前路。
不知穿行多久,層層疊疊的厚重寒雲盡數被巨蛟羽翼破開,暗沉死寂的天穹之上,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無比的天穹缺口。
整片極寒之溟的天空常年被寒霧冰封、烏雲籠罩,終日昏暗陰沉,不見天日,可唯獨這一處缺口橫跨天際,像是被人以無上神力強行劈開,隔絕了所有陰沉。
暖金色的明媚陽光穿過雲層缺口,筆直灑落而下,化作一片璀璨浩蕩的光幕,穩穩籠罩住雲層下方的一方孤島。
暗沉死寂的天地之間,這一方日光灑落的土地,顯得格外突兀,格外耀眼,宛如絕境之中唯一的淨土,荒蕪世間唯一的神跡。
待巨蛟再往前飛馳數里,一座完整遼闊的島嶼清晰映入眾人眼帘。
與外界萬里冰封、寸草不生的極寒地貌截然不同,這座島嶼全然不見半分苦寒蕭瑟,反倒一派山清水秀、生機盎然的景致。
島上古木參天,鬱鬱蔥蔥,繁茂的林木層層疊疊,林間芳草萋萋,野花錯落點綴,清冽山泉順著山石蜿蜒流淌,叮咚作響,山巒俊秀,雲霧繚繞,處處透著原始自然的純粹生機。
明明坐落於極寒之溟的核心腹地,被無邊冰封與凜冽寒域層層環繞,這座島嶼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完全不受極寒風雪的侵襲,無寒無霜,溫暖和煦,靈氣充盈,草木繁盛,自成一方圓滿天地。
原生態的山川地貌古樸純粹,沒有半分人工雕琢的痕跡,靜謐神聖,空靈脫俗,遠遠望去,便自帶一股超然世外、隔絕亂世的神聖氣場。
羽靈蛟緩緩收斂羽翼,龐大的身軀緩緩下沉,穩穩朝著這座靈氣盎然的孤島降落。
微涼的清風拂過島嶼山林,捲起陣陣草木清香,驅散了眾人一路沾染的寒冷氣韻。
待巨獸穩穩落定在島嶼空曠的山麓平地,眾人依次縱身躍下寬厚的蛟背,雙腳踏實鬆軟的草地,瞬間便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溫潤靈氣,與外界的刺骨寒冰判若兩世。
落地站穩之後,羽清寒抬眸望向眼前這座生機盎然的孤島:「這裡,便是你們此行的終點——神跡之地。」
她目光悠遠,望著連綿的青山與灑落的天光:「世間靈獸修行,皆有境界桎梏,尋常靈獸終其一生,也難觸達血脈本源的巔峰。相傳,唯有靈獸修至當世最高境界,方能勘破天地壁壘,得以叩問更高層次的世界。而這座神跡島,便是上古以來,無數頂尖靈獸完成血脈洗鍊、突破終極進化、蛻變大成的聖地。」
「此地受萬獸道運庇護,自成絕對結界,擁有天地最純粹的本源靈力。」羽清寒語氣愈發鄭重,「千年前『黯』禍亂天地、肆虐四海,威壓震懾整片世間,卻唯獨無法踏足此地半分,無法傷及這片土地分毫。哪怕是滅世之危降臨,這片神跡淨土,依舊能獨善其身,安穩無虞。」
說完,她緩緩仰頭,望向天穹缺口灑落的漫天暖陽,明媚的天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上,溫柔卻厚重。
她眸光深沉悠遠:「多餘的秘辛與規則,我無法告知你們分毫。神跡試煉,從無統一定式,也無既定章法。踏入此地,每個人的機緣、磨礪、造化皆是截然不同,獨一無二。前路如何,造化幾何,盡數無法藉助外力,只能依靠你們自己一步步探索、一次次感悟、一場場歷練,親手奪取屬於自己的大道機緣。」
話音落盡,羽清寒抬掌輕輕拍了拍塵淵的肩膀,沉凝的眼底褪去幾分威嚴。
她俯身壓低聲音:「萬事小心,我在秘境等候你們平安歸來。」
不等眾人多言應答,羽清寒已然轉身,素白衣袂隨風輕揚,身形踏著灑落的天光緩步後退,羽靈蛟載著她轉瞬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淺白流光,徹底遠離這座神跡之島。
此地屬於試煉者的天地,外人不可久留,即便是一族長老,也需恪守規則,退出結界範圍,靜待試煉落幕。
島上瞬間安靜下來,只余林間清風簌簌吹拂,草木輕搖,四下靜謐得近乎詭異。
方才還被暖陽籠罩的淨土,莫名多了幾分暗流涌動的壓抑感。
風逢邂站在原地,左右張望一圈,望著四周繁茂幽深的古林,眼底滿是茫然無措,忍不住開口問道:「現在呢?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試煉要從哪裡開始?」
眾人聞言皆是側目,一時無人應答。
初次踏入神跡秘境,無人熟知此間規則,眼前茫茫林海無邊無際,處處皆是相似的景致,確實讓人無從下手。
蘇清晏立身人群外側:「無需糾結起點,往島嶼中心前行即可。島嶼外圍靈氣淺薄,地勢平緩,鮮有試煉機緣,也極少生出異動,真正的造化與試煉,應該都藏於腹地深處。」
眾人聞聲頷首,再無遲疑。
目光齊齊投向前方那片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林,層層古樹拔地而起,枝幹粗壯遒勁,交錯縱橫,濃密的枝葉層層疊疊交織,幾乎遮蔽了灑落的天光,林內光影斑駁,幽深晦暗,看不清內里虛實,隱隱透著未知的兇險。
幾人微一猶豫,斂去心底的幾分忐忑,並肩抬步,朝著古林深處穩步走去。
一腳踏入古樹籠罩的地界,周遭的氣息驟然一變。
外界溫潤和煦的靈氣瞬間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晦澀的暗流,無聲無息纏繞周身,空氣仿佛瞬間凝滯,壓抑感撲面而來。
旁人尚且只是隱約察覺氛圍異變,唯有塵淵第一時間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片林子看似靜謐安然,實則暗藏殺機,無數細碎的靈力隱匿在枝葉陰影之間,蟄伏待發,正死死鎖定著踏入林中的他們。
塵淵心頭警鈴大作,周身靈力瞬間緊繃,幾乎是本能般厲聲喝道:「分散!」
他語速極快,話音剛落,林間蟄伏的兇險驟然爆發。
寂靜的古林之中,數十道漆黑黑影驟然從交錯的枝幹、濃密的葉影之下迅猛竄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帶著凜冽的破風之聲,裹挾著濃郁的凶煞之氣,朝著眾人直衝而來。
攻勢迅猛凌厲,猝不及防,瞬間便將原本聚攏的眾人徹底衝散。
變故突生,不過瞬息之間,隊伍陣型盡數瓦解。
蘇清晏見狀心頭一驚,神色瞬間凝重,幾乎下意識抬手凝起靈力,欲出手擋下突襲的黑影。
可就在靈力即將迸發的剎那,一股無形無質的壓制驟然籠罩周身,牢牢禁錮住他渾身經脈與修為。
磅礴深厚的修為被層層桎梏強行封鎖,境界一路跌落,最終硬生生被壓制穩固在靈皇境,再也無法施展往日巔峰戰力。
此刻的他,修為受限、靈力受阻,根本無法施展出有效的防禦與攻勢,更無法替眾人兜底護航。
「嘖。」蘇清晏低聲一嘆,眼底掠過一抹凝重,暗道不好。
他瞬間洞悉神跡試煉的殘酷規則——此地平等試煉,禁錮一切外來強者,杜絕所有外力兜底,一切機緣與兇險,皆需試煉者自身承接,無人能夠例外。
失去蘇清晏的庇護,眾人只能獨自直面突如其來的危機。
漆黑的林間,風聲凌厲,黑影穿梭縱橫,攻勢愈發兇猛。
塵淵反應極快,靈力瞬間運轉周身,身姿矯健,在交錯的樹幹與凌亂的枝葉之間極速輾轉騰挪,靈活避開一道道兇猛突襲。
身旁的雷景珩緊隨其後,雷光縈繞周身,亦是拼盡全力躲閃,可黑影攻勢太過密集迅猛,層層疊疊的衝擊不斷逼近,逼得兩人只能不斷後撤逃竄,暫無力反擊。
密集的黑影再度合圍,鎖定兩人退路,致命殺機近在咫尺。
危急關頭,塵淵眼眸驟然微眯,金眸銳利如鋒,他語速極快,沉聲低喝:「低頭!」
雷景珩大腦尚且來不及反應,全然信任塵淵的判斷,身體已然下意識躬身低頭,將身形壓至最低。
下一秒,一道璀璨凌厲的白金色流光破空呼嘯而過,速度快如驚雷,精準穿透林間暗影,徑直將前方突襲而來的一道黑影狠狠釘死在粗壯的樹幹之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樹幹劇烈震顫,枝葉簌簌脫落,震顫之聲響徹林間。
直至此刻,僥倖躲過致命一擊的兩人才徹底看清,這些突襲的黑影究竟是何物。
那是一頭頭通體漆黑的狼形靈獸,身形遠比俗世普通巨狼更為龐大魁梧,四肢矯健有力。
它們隱匿林間、速度極致、攻勢迅猛、兇殘異常,是這片神跡古林里天然的凶獸,甚至遠比外界的妖獸更為難纏兇險。
一招穩住危局,可林間的凶煞並未散去,剩餘的狼形靈獸依舊在暗處蟄伏遊走,虎視眈眈。
長槍死死釘住狼形靈獸的身軀,樹幹震顫不止,簌簌落葉紛飛,可餘下的漆黑巨狼絲毫沒有退卻之意,赤紅的眼眸死死鎖定著林間兩道人影,陣陣低沉兇悍的狼嗥穿透層層枝葉,在幽深古林里反覆迴蕩。
雷景珩與塵淵根本來不及喘息,更來不及多想身後戰況,身後的合圍之勢已然步步收緊,凜冽的殺機死死貼住脊背。
二人不敢有半分停滯,腳下靈力爆發,身形極致舒展,借著交錯的樹幹與斑駁樹影,繼續飛速逃竄躲閃,堪堪避開一道道凌厲迅猛的撲殺攻勢。
耳畔儘是破風的銳響與粗重的喘息,緊繃的神經被極致的危機感死死拉扯,雷景珩一邊竭力催動雷光護體、靈活輾轉騰挪,壓制住心底的驚悸,一邊忍不住借著逃竄的間隙開口發問,語氣帶著幾分倉促與錯愕:「試煉……這就開始了嗎?我們甚至還沒有正式準備,也沒有接觸任何試煉契機。」
塵淵眸光凜冽,金眸凝著沉沉冷光,始終緊盯四周暗處蟄伏的狼形靈獸。
他微微頷首:「恐怕是這樣。」